第1009章 临行前的平原县
想到这里,楚霄嘴角缓缓扬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孤越来越期待,这工部造出合格的火车时候的样子了。”
“对了。”楚霄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过身来。
“算算日子,楚恪外放,也有一年多了吧?”
承喜立刻答道:“回殿下,已有一年零四个月。”
楚霄嗯了一声,手指在桌面上又轻轻点了点。
“他在平原县,做得如何?”
承喜一听这问题,神情顿时认真起来。
他早知殿下迟早会问,因此关于楚恪在平原县的近况,早早便让人理过数次,连当地考评、巡察汇报、民间议论,都尽量拢到了一起。
“回殿下,七皇子......不,是楚大人在平原县做得极好。”
“他刚到任时,当地豪强盘根错节,县衙政令常常没人理会。”
“税册混乱,地契作假,佃户被压,流寇与地痞勾连,县衙被豪族牵制,百姓怨而不敢言。”
“楚大人到任后,利用自己的手段,打压地方豪强,将话语权重新捏回自己手中。”
“后来,楚大人又带着百姓开荒种田,修路筑渠,引商入县,重整县学。”
“如今平原县的荒地已少了大半,几条主路都铺了水泥,往来商旅也渐渐多了起来。”
“前些时日朝廷派人巡察,当地考评得了甲等。”
楚霄听到这里,心情似乎很不错,眉宇间都带着笑意。
“甲等?”
“看来孤当初把他扔去平原县,倒是没做错。”
他说完,自己先笑了一下。
“再怎么说,他身上也流着皇室血脉。”
“既如此,就把他召回京城吧。”
“周贵妃想必也很想他,孤就成人之美吧。”
承喜立刻躬身,“奴才这就去传旨。”
... ...
平原县。
这一年多来,这地方几乎完全变了个样子。
从前的平原县,穷、乱、破。
入城的路坑坑洼洼,晴天一层灰,雨天一脚泥,马车一过,能把半条裤腿溅得看不出原色。
田地大面积撂荒,水渠年久失修,县里铺子半开半关,百姓眼神灰败,乡绅豪强一个个活得像土皇帝。
县衙名义上是官府,实际上却更像个摆设。
可如今再看,主路平平整整,灰白色的水泥路向城门延伸而去,车轮碾过时顺畅得多。
街道两旁,新添了不少铺面,茶棚、米行、布摊、小酒馆应有尽有。
哪怕谈不上多繁华,却已隐隐有了些市面兴旺的意思。
这日清晨,县衙里一片忙碌。
书房内,楚恪站在窗前,手里拿着朝廷诏令,沉默了很久。
窗外树叶在风里沙沙作响,阳光穿过枝叶,斑驳落在青砖地上。
院中有人来来去去,声音都压得很低,像是生怕惊扰了什么。
楚恪早就知道,自己不可能一直留在平原县。
太子把他扔来,本就是为了磨练他。
如今朝廷召他回京,说明自己的表现,已经得到了太子的认可。
道理他都明白,可真到要走的时候,他却突然有些舍不得。
“大人,行装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
随从站在门口,小声提醒。
楚恪嗯了一声,却没有立刻动。
他转头望向窗外。
那条新修的水泥路,一直通向县衙外的大街。
路上有人挑担,有人牵牛,有孩子追逐着跑,还有几个妇人围在摊前砍。
这种热闹,是他刚到平原县时,想都不敢想的。
长叹了一口气,楚恪终于开口,“走吧,不要惊动其他人,就这么悄悄离开吧。”
他换了身常服,本来不想闹出太大的动静,可刚一踏出县衙大门,整个人便怔住了。
县衙外,已经站满了人。
密密麻麻,乌泱泱一片,一眼望过去,全是百姓。
这些人把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有人手里提着一篮鸡蛋,有人抱着一捆新晒好的豆角,还有个卖鱼的汉子,竟直接提了一条活蹦乱跳的大鲤鱼来,鱼尾巴甩得啪啪作响,把旁边几个人溅了一身水。
楚恪站在门口,脑子空了一瞬。
“你们这是……”
他话才开了个头,前头一个老婆婆眼圈先红了。
“大人,老婆子我们去不了京城,也没啥大本事给您送大礼。”
她声音发颤,将手中的东西高高举了起来。
“这篮鸡蛋,是我们家老母鸡这几天攒下的,您带路上吃。”
说着,她就要往前挤。
旁边几个衙役下意识伸手去拦。
楚恪立即抬手:“不必拦。”
那老婆婆终于走到跟前,双手都在抖,把鸡蛋往前递时,眼里已经蓄满了水光。
“去年冬天,要不是您派人送了救济粮,我家孙儿怕是熬不过去了。”
“您是我们全家的救命恩人啊。”
楚恪伸手接过那篮鸡蛋。
那篮子明明不重,可落到手里时,却感觉心里沉甸甸的。
后面的人一看有人开了头,顿时呼啦一下全涌了上来。
“大人,这是我家婆娘连夜烙的饼,还热乎着!”
“县尊,这是咱铺子里新裁的细布,不值啥钱,您拿去做护膝,路上别受凉。”
“楚大人,我们嘴笨,不会说话,您收下这包炒花生,边走边吃,解闷。”
“这是自家腌的咸菜,大人您别嫌弃。”
一时间,现场彻底乱成一锅粥。
人人都想挤到前头,人人都想送点什么,像是生怕送晚了,楚恪便真走了,从此再没有机会表达这一份心意。
衙役们看得头皮发麻,拼命维持秩序。
“大伙别挤,别挤!”
“你们这样,大人哪有那么多手拿啊!”
楚恪原本站得还稳,可看着这一张张熟悉或不熟悉的脸,看着他们七嘴八舌地说着感谢、不舍、惦念之类的话,心中隐隐有些感动。
一个中年妇人抱着孩子挤到前面。
那孩子约莫四五岁,脸蛋圆圆的,看起来有些可爱。
妇人把孩子往前一推,“柱子,快给大人磕个头。”
小男孩有些懵,却还是听话地跪下去,咚咚磕了两个实在头。
楚恪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把人扶起来。
“这是做什么!”
妇人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去年闹病,村里连个大夫都找不到,是大人听说后让郎中下乡,不然我儿坟头草都得半人高了。”
她说着说着,哭得肩膀都在抖。
孩子不懂大人的悲喜,只知道娘哭了,便仰头看着楚恪,奶声奶气地问:“大人,你别走行不行?我们都舍不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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