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3章 活下去才有希望
一夜清风吹过。
第二天一大早，赵铁柱带着几百名工匠扛着工具来到工地上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手里的铁锹锄头噼里啪啦地掉了一地。
入眼所见，原本坑洼遍地的羊肠小道，此刻竟然变成了一条宽达两丈、通体呈青灰色的笔直大道。
阳光洒在路面上，反射出一种犹如青石板般冷硬的光泽。
“我的亲娘咧......这、这泥巴真变成石头了？！”
赵铁柱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先是伸出脚尖轻轻踢了踢路面，随后蹲下身，握起拳头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在青灰色的路面上。
只听咚的一声闷响，路面纹丝未动，反倒是赵铁柱自己的拳头被震得生疼，骨头都快裂开了。
他疼得直吸凉气，脸上却露出了见鬼般的狂喜之色。
“这叫水泥路，乃是当今圣上集天下能工巧匠所创的神物，只要有这条路在，哪怕下上十天十夜的暴雨，路面也不会有一丝泥泞。”
“马车走在上面，更是如履平地，这样一来，从青林县出发，只需两日便可直达云州。”
顾言不知何时走到了众人身后，看着百姓们如同朝圣般抚摸着水泥路面的滑稽模样，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他站在崭新的水泥路上，迎着初升的朝阳，意气风发地挥了挥手。
“不过现在还未彻底干透，尔等还需要防止有人随意踩踏，等再过一日，便可正常通行了。”
亲眼见识了神迹，百姓们干活的热情彻底被点燃了，甚至连周边的村民都纷纷跑来帮忙。
短短两个月的时间，一条连接青林县与云州主干道的水泥大路，便横亘在了群山之间。
... ...
就在顾言在青林县轰轰烈烈地铺设水泥路的同时，远在西北方向的落霞县，余守信却面临着完全不同的绝境。
如果说青林县是贫穷闭塞，那么落霞县就是真正的人间炼狱。
这里地处偏远的高原山谷，土地大多是贫瘠的黄沙土，锁不住水分。
当余守信历经千辛万苦抵达落霞县时，看到的不是破败的城池，而是遍地的饿殍与啃食树皮的饥民。
县城周围的榆树、柳树，凡是人能够得着的地方，树皮都被扒得干干净净，露着白森森的树干。
百姓们饿得前胸贴后背，肚子却因为吃多了不消化的观音土而高高鼓起，走起路来摇摇晃晃，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落霞县的县衙里连个主簿都没有，前任县令早就带着家眷跑路了，只剩下一个缺了一条胳膊的老衙役王老五，守着空荡荡的衙门。
“大人，您来得真不是时候啊，今年夏天咱们落霞县遭了旱灾，地里的粟米和麦子颗粒无收，百姓们连草根树皮都快吃绝了，如今每天都有几十个人活活饿死在街上，您要是没什么救命的法子，小的劝您还是赶紧掉头回京城去吧。”
王老五用仅剩的左手端来一碗浑浊不堪的泥水，重重地放在余守信面前的破桌子上，语气里没有丝毫敬意，只有看透生死的麻木与绝望。
他自己也已经两天没吃过一粒粮食了，嘴唇干裂得翻起了白皮，说话间都有气无力的，全靠一口气吊着命。
“回京？本官既然受了皇命做这落霞县的父母官，就算是死，也要死在落霞县的土地上！”
“王老五，你去敲响县衙的鸣冤鼓，把城里还能走得动的百姓全都召集到县衙门口来！”
余守信看着碗里那沉淀着黄沙的苦水，眼眶瞬间红了，他猛地端起陶碗，仰起脖子将那碗泥水一饮而尽，粗粝的沙砾刮过喉咙，带来火辣辣的刺痛感。
他重重地将空碗砸在桌上，豁然起身，原本温文尔雅的脸庞上，此刻写满了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知道顾言一定在青林县修路，因为他们两人在路上讨论过无数次皇帝陛下的治国方略。
余守信同样认可修路的重要性，但眼下的落霞县，百姓们连今天能不能活到明天都不知道，若是去修路，不出三天就会成片地累死在工地上。
现在他们最缺的就是粮食，只有先让人活下来，才需要去考虑如何过的更好。
他必须立刻让百姓看到活下去的希望，种出能填饱肚子的粮食。
半个时辰后，县衙门口聚集了数百名形如枯槁的百姓。
他们或是拄着木棍，或是互相搀扶着，一双双死灰般的眼睛麻木地看着站在台阶上的新县令。
“乡亲们，本官余守信，今日初来乍到，未能给你们带来万石赈灾粮，本官心里有愧！”
“但本官把自己的身家性命，还有整整五车救命的粮种带来了！”
“来人，先架锅，熬粥，让大家吃饱了。”
余守信对着台下黑压压的饥民，深深地弯下了腰，行了一个大礼，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
随着他一声令下，随行的几名衙役立刻将马车上的麻袋卸了下来，其中三辆车装的是实打实的糙米，另外两辆车装的则是一些奇形怪状、沾满泥土的块茎。
十口大铁锅在县衙门口一字排开，柴火熊熊燃起，雪白的米粒在沸水中翻滚，很快便熬成了浓稠喷香的白米粥。
百姓们闻到久违的米香，一个个眼睛里冒出绿光，甚至有人当场哭嚎起来，拼命往铁锅前挤去。
余守信亲自拿着大木勺，站在一口滚烫的铁锅前，一勺一勺地将热粥盛进百姓们破了口的陶碗里。
“大老爷......这真是给俺们吃的吗？不收钱？”
一个怀里抱着个瘦弱孙子的老汉，颤巍巍地接过那碗热气腾腾的浓粥，浑浊的眼泪吧嗒吧嗒地掉进碗里。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年头大家都自身难保，卖儿卖女的事情在这里也不少见，但这位素昧平生的官老爷，竟然舍得把这么金贵的白米粥送给他们喝，简直就是活菩萨啊。
“老人家，真的不收钱，快趁热给孩子喝吧。”
“不过本官丑话说在前头，这三车糙米，熬不过几天，若是没有新的吃食，包括本官在内，大家伙儿还是要一起饿死。”
“但大家不要怕，只要你们相信本官，本官一定会带着你们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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