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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五章


新安公主捧过碗来只喝了两口,便不再吃,摆了手道:虽落了胎,人倒是无碍的,仔细将养着也就是了,这些日子我常去瞧瞧她,徐昭仪那儿我也叫人再盯得紧些,可不能再出茬子。永初帝再打儿子,也依旧是留了力气的,新安公主人还没到丹凤宫,派去看秦昱的人就在宫道上报给她听,秦昱确是伤了,一下打在背上,一下打在胳膊上,幸好是第二下挨在了胳膊上,若是头一下,可不得把手臂给打断了。太医用剪子把衣裳剪开,先清创再止血,内外都用了药,如今还守在珠镜殿里,皇上确实是盛怒之下打了儿子,可若是留下一点半点的病痛来,倒霉的还是太医院。看着皮开肉绽,可都是皮肉伤,不曾伤得根骨,只怕天热了要流脓,只要收敛得好,养些日子也能结痂了。永初帝打了一辈子的架,很知道打哪儿最是要害,若不是秦昱抬手要躲,第二下也不会挨在胳膊上。杨云翘六神无主,此时该到永初帝面前来请罪,可她急急想要召嫂嫂进宫来,宫门早已经关了,没有鱼符再不能开,何况永初帝早已经有了禁令,不许忠义侯夫人随意进宫来。这本是他怒中说的一句话,被当了御令传下去,永初帝自己不好改口,新安公主也只作疏忽,这条禁令就依旧还在实行。既有禁令,杨妃要召忠义侯夫人进宫的事便被报到永初帝跟前,连着两三件事让他生气,到了此刻竟不怒了,只吐了两个字:不准。新安公主才还想多说两句,一听这话,一句也不再说,反而问起了儿子,宫人便道:晋王殿下领着小殿下往麟德殿去了,才还传了话回来,太子殿下要留小殿下在麟德殿过夜。永初帝是喜见小儿子跟大儿子亲近的,小儿子身上刘家人的烙印越少,他就越是喜欢,只看着刘家,倒把杨家给放过了,自己的妃子事事要听嫂嫂的,那往后儿子是不是也事事都听他舅舅?他不怒时比怒时还叫人心生骇意,新安公主却不怕他,歪在榻上一会儿,头便一点一点的,永初帝知道她累极了,不叫宫人打扰,自己往偏殿书房去,就在书房里歇了一宿。第二日永初帝又发了一拨赏赐给乔充容,王忠才出了绮绣殿的门,又转到了珠镜殿,罚齐王秦昱闭门思过,本来他就要养伤,不思过也不能往旁的地方去,可既然是奉了永初帝的口谕思过,那什么时候能出来,还得由永初帝说了算。秦昱的事传到朝堂上,本来也瞒不住,出事的时候是正午,宫员正在办差,光禄寺俸了朝食来给各位官员,这事早早就传遍了。

天家无小事,何况事关皇嗣,可这回谁也没想到被参的竟然是袁礼贤,说他身为皇子师,却未愁心教导三皇子,至使三皇子言行失度,而上这奏章的便是曾文涉的学生韩知节。广德公主收到秦昭回信的时候,船早就已经离开了淩县往清河去了,淩县新任的县令是如何替她在那棵百年槐花树下立碑的,她一无所知,接着信折开一看,仰在床上笑了一回。沉香捧了鲜莲子汤来,看她笑得这样,笑盈盈的问她道:公主是有什么好事,赶紧也叫咱们知道。竹苓广白几个也都跟着笑,围拢过来听她说些什么。广德公主只当立碑以传后世总得办些什么了不起的事,譬如西域都护班定远,似这样的事迹才能大书特书,不意自己办的这么一桩小事,竟也能立碑。秦昭还派人去摘了一封来,给她看看上头写了什么。碑文直把她写成了个女青天女菩萨,甚个一片体民爱民之心,甚个明察秋毫,广德公主看了又把写碑文的那一张递给椿龄:你看看,是不是可笑。里头确是有些夸大之词,把吴三卫修都给抹去了,倒把他自己给留在碑上,石碑上刻了几年几月淩县县令某某人谨立此碑。

这事虽然好笑,可也不全然是桩笑话,淩县那位新任县令,也不定什么端倪都没瞧出来,只不过站了干岸,又得了好处,既会看人眼色,做这事必是里里外外打听清楚的,奏折上也写了要立碑,以警示乡里。从上到下,没一个人有异义,那这碑就可立,既然这样的碑都可立,那么回到业州刘家的碑也能立,广德公主把《新州域志》都看过一回,那还是前朝修的,到了本朝国史还未修,地方府志也有不全的,广德公主在心里添了一笔,她都能立碑,父亲立碑更是应当的。此时太子地位稳固,刘家与永初帝的情份虽不似过去,也比旁人要深厚些,这辈子许多事都已经提前办了,不落旁人口舌,趁着此时把该讨的就要讨回来,待修国史时,必要把上辈子没拿到的,都讨回来。几个宫人围住了椿龄,仔细问她这信上到底都说了些什么,椿龄本就羞怯,面上泛红,连耳朵尖都红了,声音又细又轻,青霜等得急了,抓了一把糖到她手里:你大声些,别怕。宫人们闹成一团,广德公主歪在床上,手上摩挲着另一张信纸,秦昭替她画了一张画,画上是一棵百年槐树,树冠上开了细簇簇落雪也似的白槐花,树底下倒是那块石碑,因着是刻的公主事迹,底下还用了莲花台的底座。

一封信写得这么厚,却只有这一张是他的手笔,后头跟着七八张,一张上只有一个字,俱是刘符写的大字,写着善儿姐姐安好,那个善字顶头立地,转笔处还能看得出有秦昭的笔迹来,相必是秦昭抱了他在怀里,手把着手教他写的。想到刘符的肉手握着笔杆,一笔一顿的模样,便嘴角含笑,这几个字也不知他写了多久,广德公主把这几张字反复看了又看,取出一个匣子来,专把这些字都存在匣中,磨墨铺纸,给刘符回了一封信。轮到秦昭,倒不知道要写些什么给他了,把那张信纸收到匣中,浅浅一个盒子,摆了两封信也依旧空落落的,伸手摘从花盆里摘了一簇晚香兰放在匣中,等再开信匣时,便会有一股兰花香。广德公主已经许久都没有这样的小女儿心思,倒是秦昭还把她当作小姑娘,合花树上挂玲珑萤灯,芙蓉池里放百盏水莲,已经许多年都不曾有这样的日子,她咬着笔杆,不知道要回什么信给他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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