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二章
连年征战,前朝察举制度早就无人应考,后来干脆也不再张榜,各地领袖用人唯才是取,如今天下既定,取士之法又有不同,袁礼贤胡成玉几个拟了察举制度新法,正预备试行。此时夫妻两个还能互论政事,永初帝也从未有妇人不可干政之语,听妻子这样说,还笑一声:你这是听了袁礼贤的奏疏了。我是妇人之见,只见其小,听见一句二句再想得细些罢了。新安公主把手里卷的软饼送到丈夫手上。永初帝接过来又咬一口,一面嚼一面点头:你说的很是,我明儿让袁礼贤拿个章程出来。
新安公主便不再说,只问儿子到了何处,还有多少路程才能到京,永初帝最得意的便是自己两个儿子都骁勇善战,每有捷报必要来告诉妻子,可他最高兴的却不是太子拿下蜀地招降姜家,而是晋王攻下云州,拿回了前朝金印。广德公主知道里头没有传国玉玺,那一枚玉玺到永初帝过世也未能再现人间,不知流落到什么地方去了,秦昱登基第一道旨意,就是派人去寻,想要自己得了天授天子的名字。到最后也没能找到,秦家一直没有玉玺,永初帝寻遍不着便自己再造了一枚,秦昱却念念不忘,在位七八年间不断拨钱派人去找那飘渺中的天授玉玺。
夫妻两个说着说着便讲起古来,永初帝想到妻子原来守在业州侍奉母亲教养儿子,确是劳苦功高,越说越是温情,广德公主见状打个哈欠,冲刘符招手,把他也一道带了出去。刘符跟去了望仙殿,就睡在广德公主床上,满床滚着玩了一会儿,心里还想着捉着的小兔子,告诉广德公主是只灰白兔子,广德公主答应替他寻两只养着玩,又同他念了两句诗文,他早就累了,眼儿一阖,立时睡了过去。刘惠媛几个早已经预备好了热水,屋里熏了香,水里点了花露,广德公主泡在温热水中,刘惠媛替她揉搓头发,刘晓晓替她按手按脚,到无人处,她便不再说话,又怔怔出起神来。上辈子的广德公主就像这些宫人们心中所想的那般,千宠万娇的掌上明珠,刘家有钱刘家有兵刘家有人,刘家就是她倚靠的大树。她从来没担心过什么,前半生所烦恼的不过是穿什么衣裳戴什么首饰,最大的不顺心就是太子不喜欢她。前朝事她听也听了,听在耳里没听到心里,有些事能捡起来,有些事却捡不起来,让她突然之间智珠在手运筹帷幄是不能够的,可走一步看一步不够,走一步要是能看上十步才安心。既然想不起来,那便多听多看,广德公主咬咬唇,吩咐刘惠媛:你明儿给我寻个识字的小太监,把袁相的奏疏抄一份来我看看。刘惠媛眨眨眼儿,不知道郡主怎么又对这个感起兴趣来,这却不是什么难办的事儿:是,郡主还要什么,要不要叫小顺子去收罗些话本来,给郡主解解闷儿。广德公主确是记着身边有识字的太监,只想不起来叫什么名字了,内官走动起来比宫人要方便的多,穿着灰衣也不显眼,广德公主想到那个要打杨思召一顿的主意:你明儿叫小顺子来,我有事吩咐他。这事儿得速办,不能等到太后回来,广德公主趴在浴桶里,刘惠媛拿软巾替她擦背,才要夸她肌肤晶莹,乌发生光,就听见广德公主道:你明儿再翻一匹黑纱出来,再去要几卷金线,我要替祖母绣经书。广德公主对赵太后的印象倒还深刻,太子身亡,赵太后便一病不起,又从杨家赵家那儿听了许多挑唆的话,一门心思认准了害死她大孙子的就是皇后,在永初帝跟着没少说话,她人病着又从来糊涂,她的话永初帝当时是不信的。等到夫妻之间嫌隙日深,这些都是指谪姑姑的话柄,广德公主把旧事翻一翻,心里也自觉得刘家倒这样的霉不是全无来由,千里之堤溃于蚁穴,那便把这些都填平填实了。、
一个指令比一个指令古怪,郡主原来躲着太后还不及,怎么倒要凑上去,刘惠媛越发吃不准她这是打什么主意,只得应是,总归是玩乐,原来是荡秋千打双陆,如今换一个玩法罢了。广德公主只觉头顶上用发丝悬着利剑,一时不慎就要掉落下来,这些事她在小瀛台里也曾想过,可那时朝不保夕,只此时此刻方能想得更明白。临入睡还心神难宁,夜里又发起噩梦来,梦见火从御街烧了过来,她拉着碧微想跑,却怎么也扯不动她,身子越来越重,急得哭喊。广德公主被噩梦惊醒,眼睛一睁,原来是刘符睡歪了,两条腿就压在她胸口,沉香一只手撑着头在帐外打瞌睡。她把刘符拖到枕头上,刘符还伸着两只胳膊,趴脚睡着,广德公主灵光一现,秦显是太后的孙子,刘符也一样是孙子,带着他去叩太后的门,太后看她是刘家人心头不爽,看刘符总是亲孙。她低头亲了刘符肥嘟嘟的脸颊一口,刘符打着小呼噜,广德公主握住他的小手,替刘符把被子掖好。第二日广德公主早早起来,刘惠媛替广德公主梳头,沉香把小顺子叫了来,小顺子跪在珠帘外,广德公主让刘晓晓把珠帘撩起来,看小顺子人生得机灵,吩咐他道:你去把袁相的奏疏抄来,再去金吾卫问问二哥是什么时候当值,杨思召又是在哪儿当值,抄书不必瞒着,旁的别让人知道。小顺子退出去,刘惠媛刘晓晓两个面面相觑,刘惠媛到底大些,先问道:郡主这是要做什么?抄书也还罢了,郡主一向不喜杨思召,怎么还特意问他。广德公主若不说,刘惠媛怕是要去告诉姑姑的,于是她笑一笑:他昨儿得罪我了,我要想法子捉弄他一回,你们一个个口紧着些,不许叫姑姑知道。什么能报什么不能报,也得慢慢教给她们,广德公主身边用惯了的是兰舟碧舸初晴小鸾,此时都还未到她身边来,刘惠媛几个算是小时候的玩伴,挑到她身边来,就是哄着她玩的,难免有些不得用,她的话也不肯十分听,不威仪些,总要漏给姑姑知道。落琼捧了托盘起来,说是娘娘刚刚赏赐下的,抖开一看是件新宫衫,就是杏花红的,她昨天随口一句喜欢,今天就送到眼前来了。
(https://www.shubada.com/92500/11111167.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