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托举

林天紧贴着小女孩的胸膛，将耳朵贴上去，很微弱很微弱。

脉搏，呼吸，几乎是感受不到。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土腥气，周围战士们还在拼尽全力地扒开土层。

底下战士们还在用手扒开土，一点一点的。

但是，已经很艰难了。

越往下扒越触目惊心。

血。

红红的血。

不断渗透到泥土里。

雨水滴在地面，很快就冲开了。

下半身血肉模糊，越往下越是，模糊到林天不敢仔细看。

泥土在雨水的冲刷下被冲开，变得更加湿滑。

林天和其他人配合默契，但凡有丝松动。

他都要第一时间提起女孩的身体。

“坚持住，坚持住！”

“很快就好了，马上都不疼了！”

不停在小女孩耳边激励着，说到最后已经语无其次了。

不知道她会不会听到，林天希望她能听到。

“你能行的，姑娘，一定能活下来！”

在这个关键时刻，就是受困者自己的求生力量，冲破重重阻碍，才能寻求生机。

就在这时，底下传来了一声汇报：“好了，好了，应该……没有了。”

为什么是应该，因为底下已经血肉模糊，分不清是否完整的出来。

搜救者只能继续往下挖，直至看见了一只手。

“快！快快快！”林天急促地指挥，让周围人都让开。

他小心翼翼地把女孩放在担架上，医务人员很专业，接手后迅速转移到直升机上。

他不敢停留，迅速转身继续返回地下。

因为在底下，看到了一只手。

是那只手将女孩举起来的。

可以说，是底下那个人用自己的生命，托举女孩的生命。

雨水冲散血迹，越是打开，血腥味越浓重。

现场更是压抑非凡，默默的往下扒。

有小战士已经边挖，边哭了。

“班长，我……我看到了一只手！”一名战士哽咽着说。

“班长，我……我这里有条腿！”另一名战士带着颤抖的声音叫道。

“我好像摸到了，摸到她的身体了！”

声音断断续续，更多的是悲伤，更多的是无力。

言语间，没有救人的希翼，全是悲伤。

最后，他们找到了。

他们捞起的，被砸的一块一块。

甚至现有的这些，看不出男女。

在建筑物下，分割在一起。

不知道过了多久，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林天还在找寻着，找寻着还有没有剩余的东西。

底下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

一对夫妻，上面的是女性，还能辨别性别。

最下面的男性，已经完全看不出了。

有些肢体普通战士看不出来是哪里，林天知道。

摸索着，摸索着。

一块块把他们捡起来，拼凑好。

这么多血，染红了土地，也染红了林天。

他面对那么多敌人的尸体，那么多血，甚至从血泊中走过，他都没有受到影响。

但这次，不行。

这是他第一次，拼凑人的尸体。

这不是敌人的死亡，这是普通人的生命被无情地摧毁。

周围老兵让头次参加救援的兵退下，他们来处理。

也有老兵看他年轻，上来拉他说，“这样的情况不可避免，你也是头一回吧，下去休息一下，等会儿就有换班的人了。”

“我们这个阶段的任务要结束了，你也是一样。”

林天充耳不闻，他在雨中，捡起尸体碎块，一块块奔波着。

他说不上自己现在是什么情绪，就像这天气一样，外面在下大雨，他心里在下小雨，他看不到雨会在什么时候停。

他要把他们的尸体拼凑好，他要祈祷小女孩能好好活着。

等所有都就绪。

他为这对夫妻盖上白布的手都是颤抖的。

人很厉害，能造出武器，站在食物链顶端。

可面对天灾，无能为力。

他想过会有人死亡，想过他救出的是一具尸体。

可他很幸运，每次救出来的，都有生命的气息。

可这次，真的没有了。

他的心被牵动着。

他的手打死过不少敌人，可经他的手，没救出来人。

他很难不去想：  如果他能早发现一点儿。

如果他再厉害一些，如果他能看见。

他早到一点，会不会就能救下他们，哪怕残疾呢，哪怕掉胳膊掉腿。

他们还是幸福的一家人。

在场人很少有眼眶不红的，抽泣声，  哭喊声打破静寂。

“班长，真的……是谁的错呢？如果我们能早点……”一个年轻战士的声音哽咽，似乎在努力说服自己。

“没有错，没有错。”另一个老兵的声音低沉且沉痛，“这不是我们的错，我们尽了最大努力，灾难太大，谁也无法预见。”

“可他们本来可以活下去啊！”那名年轻战士愤怒地咬牙，眼里满是不可抑制的泪水。“只要我们能快一点，不管怎么着……他们至少能活着啊！”

“我们没有办法改变过去。”老兵语气中却透着深深的无奈，“现在，我们能做的就是让他们安息。”

林天很安静。

在场人举行了个很简短的哀悼仪式，两分钟不到。

尸体就被抬走了。

这些受难者会安聚集在一起，安放在公墓中。

雨也从大雨转成毛毛细雨。

所有人散开，再有几分钟，就会有人接手他们这里。

第一次参加救援的新兵们，各个都丧着脸，木讷着收拾自己的东西。

来的时候仓促，走得时候更是仓促。

林天连衣服都是别人的，包空了一半，他就蹲在外面，看着别人忙碌的景象。

蒋腾飞来的时候，就看见他的兵，一点军容军貌都没有，蹲在地上。

偌大的场地，他就像是个旁观者，行尸走肉。

林天看着熟悉的面孔，扯了扯嘴角，他已经调动全身力量，调整好自己的表情。

实际上，他一丝都没有调动起来，笑的比哭的还难看。

蒋连长受不了了，他哪儿见过林天这副模样。

脱下自己的雨衣给林天戴上，把他领回帐篷里。

他们就是要来接手屠志宏的班，抗震救援，从来不是包干制。

不是说你最先到达这里，就要把所有人都排查完才算完成任务。

解放军也是人，子弟兵也是人。

人员宽裕的情况下，是要考虑战士的身体的。

尤其震中，屠志宏他们是跑过来的，现在已经紧急恢复了一些通道。

要不是大雨，蒋腾飞带着营里的士兵，还能早到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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