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分发药材

云歌走到语灵身边，语灵拉着她的衣角，声音有些哽咽，“外婆……”

语灵是吃过苦的孩子，当初在柳家，柳强和柳寡妇嫌弃语灵是个丫头，不给她吃，不给她穿，还不叫她出门见人，虽然三岁之前的记忆在脑海中存留的不多，但那些阴影一直留在语灵心中。

正因如此，这个孩子看到和当初的她一样受冻挨饿的小女孩，才会如此难受。

那个缩在草堆里的小女孩看见穿着簇新棉袄的云歌和语灵，眼中闪过一丝畏惧，爬出草堆跑走了，云歌摇头道，“语灵别急，外婆待会儿带你分药材。”

云歌牵着语灵纵览安置点的情况，这里用细木和稻草搭了十几个棚子，分男女居住，每个棚子里都住了将近二十人，为了保暖，棚子没有留出窗户，白天里面也黑洞洞的，隐约可听见痛苦的呻吟声。

棚子中心的空地上，搭了两个黄土垒的大灶，铁锅里目前是空的，到了饭点，会有赈灾的小吏熬玉米糊糊给灾民们吃。

白鹤明到了这里，看守场地的小吏和负责此处的刘主簿很快便迎出来，刘主簿和白鹤明私交不错，之前白家摆席，他亲自来过大青石村。

刘主簿看到带着语灵的云歌，略一愣神，“嫂夫人这是？”

白鹤明解释，“拙荆心忧县中灾民，听闻许多灾民有病无医，想以己身医术尽一份力，我今日陪她来看看灾民的情况。”

雪灾后天寒地冻，物资有限，越来越多的灾民身染疾病，刘主簿愁得一个头有两个大，听到云歌想来帮忙，高兴的不得了。

“我先前就听过嫂夫人医术高超，嫂夫人若愿意帮忙，真是再好不过了！”

翌朝对女子的限制没有某些朝代那么多，云歌是已经当了奶奶的妇人，又有一位院案首夫君陪同，没人会在这种时候唱煞风景的反调。

——礼教固然重要，但能办成实事更重要，这世上的事情走哪里都讲一个因地制宜，若刘主簿是个完全不懂变通的老迂腐，在官场根本混不下去。

他若咬死此事不合规矩，让云氏走，这几百灾民的病谁治？灾民死多了、病疫爆发了，这里面的责任谁来担？

刘主簿想到这里，笑容更甚，“白案首和嫂夫人随我去那边的屋舍，咱们详聊。”

负责此处的官员有单独的屋舍住，条件比临时搭起来的安置灾民的草棚好不少。

云歌担心小外孙女受冻，没有推辞，云歌把谦山叫到跟前嘱咐了几句，让他先去找小吏提水烧火，待会儿煎药用。

刘主簿带着白鹤明和云歌到屋舍里间坐下，语灵乖乖站在云歌腿边不说话，云歌开口，“我这次带了一批治风寒的二母安嗽丸和治冻伤的药，主簿可给我说说此处灾民的病情，我好再做调整。”

刘主簿拱手道，“嫂夫人医术精明，这里的灾民们最多的病就是风寒和冻伤了，此外还有几人被屋子砸伤了手脚，冬日伤口没有溃烂，但也没有好转。”

“官府可请大夫来瞧了？”

“当然请了，但县里顶事的大夫不多，不瞒云夫人，繁昌县县城有三家医馆，乡下有四家，一共七位大夫，有的年纪过大经不住颠簸，有的推脱家中有事不愿来，好不容易请来两三位，开的药又太贵，没法给患病的灾民长久喝。”

古代信息传播渠道窄，拜师学艺难，医者珍贵，若非必要没人想得罪大夫，繁昌县拢共就这么几位大夫，各个都有不小的关系网，县令也不敢强求。

“还要多谢白案首给县令大人出的主意，让那些富户出了血，不然县衙怕是连灾民每日的饭食都出不起了。”

云歌皱眉，声音压低了些，“上面……还没有开仓放粮的意思吗？”

繁昌县虽有粮仓，但粮仓归属于国库，没有朝廷的旨意，借县令八百个胆子也不敢私自开仓放粮。所以现在用来赈灾的物资都是县令东拼西凑来的。

刘主簿有些惊讶，没想到白鹤明连这种事都和娘子说了，他见白鹤明没有阻止，开口解释。

“折子已经递到了御前，天子体恤百姓，派了一位钦差大人来苏州府巡查各县灾情，等钦差到了，应该就能放粮了。”

云歌松了口气，事情有希望就好。

三人聊了几句，谦山进来说水已经烧在锅里了，云歌走到屋外，被冷风一吹人顿时一个激灵。

语灵跟着从屋里出来，云歌说，“语灵冷的话去屋子里等外婆好不好？”

语灵默默摇头，抓着云歌的衣襟不走，云歌只好带她走到大灶前，两个大灶都烧上了水，云歌在其中一个大铁锅里倒入冻疮药，另一个则什么都没放。

大灶烧起了火，四周温度高了一些，灾民们三三两两凑过来烤火，全都小心翼翼地看着云歌。

一个胆子大些的缩着腰仰着头问，“这位娘子，您熬的这些药是给我们的吗？”

云歌点头，“对，这是治冻疮的药，待会儿分给你们，擦在冻伤的地方，我还带了许多治风寒的丸药，这锅白水开了后让你们分服。”

“真的？”那人声音拔高了一些，其他人也都期待地盯  着云歌，死寂如灰的眼睛里亮起些许光芒。

“娘子，那个，我们知道官府没钱给我们这些人买药……您的药得多少钱啊？”问话的人咬了下牙，“我有个小女儿——”

云歌笑了笑，打断那人，“放心，我不收你们的钱，今日帮助大家，为的是一份医心，你们不用卖儿卖女报答我，只要养好了病开春好好过日子，就是我的功德了。”

云歌话音落下，四周安静了数秒，不知是谁起得头，灾民们突然一个接一个哭天抢地拜谢云歌，嘴里念叨着什么“老天保佑”、“活菩萨在世”，云歌吓了一跳，赶紧让谦山帮忙把灾民们全扶起来劝住。

谦山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个架势，听见娘吩咐，立即蹲下来一个一个去扶人，自己的眼眶居然不知不觉湿了。

他原先对娘花家里的银子救助灾民没意见，是因为他什么事情都唯娘马首是瞻，娘说什么就是什么。但是现在，在一声声质朴、真情的感谢声中，他好像触碰到了一些别的东西。

云歌好不容易劝住了灾民们，大锅里的水也沸腾了，云歌让人熄了煮白水带灶，煮冻疮药的则继续熬。冬天天气寒冷，灶火熄灭后，水温降得很快，云歌让灾民们排起队，用安置点的旧竹筒杯给他们一个个分二母安嗽丸。

语灵站在云歌腿边，帮云歌数谦山搬来的大瓶丸药，她蹲久了腿有些麻，站起来活动小腿，仰头看着忙碌的外婆，懵懂的眼睛里映射着别样的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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