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8章 宋焘深夜考城隍

宋焘，是廪生。有一次，他生了大病，卧床不起。有一天他睡着了，迷迷糊糊地看见一个小官吏，官吏长什么模样，总感觉不甚明了，只见他左手拿着帖子，右手牵着一匹额上有白毛的马来找他。小官吏对他说：“你跟我走一趟。”宋焘很茫然，问道：“去干什么？”

“去考试！”官吏显得有点不耐烦。

“不是还没到考试的时间吗？”宋焘很是不解。

“别那么多废话！”官吏已经很不耐烦了，一把将宋焘从床上拖起。

宋焘只好强支病体，骑上白额马，跟他走了。

官吏走在前面带路，宋焘骑着马跟在后面。一路上官吏并不跟宋焘说话，只见他不紧不慢地走着，宋焘骑着的马一路狂奔，但总觉得好像跟不上他。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的光景，终于到了一座大城市。这个城市好气派，就像是一个王国的国都。宋焘生来还没到过这么大的城市，正在暗自纳闷之际，恍恍惚惚来到了一个王府，只见府内宫殿非常华丽壮观。进得王府，官吏示意宋焘下马。宋焘翻身下马，那马一转眼就不见了。宋焘跟着官吏继续往王府深处走去。

来到府内大殿，宋焘举目观瞧，只见大殿上坐着十几位官员，每个人都十分威严。宋焘仔细观看，不禁惊出一身冷汗，在大殿左侧坐着关帝神，面如重枣，眉似卧蚕，三尺美髯飘在胸前，好不威风！再细看其他人，都不认得。宋焘见殿上官员人人正襟危坐，不怒自威，不由说，便跪倒叩头。

官吏向坐在上座的官员回禀，说宋焘已经带到。

“好，那就开考吧。”那官员声如洪钟，震得大殿直颤。

宋焘站起来，跟着官吏来到殿外。殿外屋檐下摆着两张桌子、两个坐墩，桌上分别放着笔和纸，已经有一个秀才坐在那里。宋焘在官吏的引导下，和那秀才并肩坐下。不一会儿，试题发了下来，只见上面有八个字：“一人二人，有心无心。”

宋焘自幼家贫，酷爱读书，虽然没有到头悬梁锥刺股的境界，但半夜灯火就从来没有熄灭过。然而命运总是跟勤奋的人开玩笑，虽然宋焘很刻苦，但奋斗了大半生，只是捞了个禀生（相当于在校高中生），功名于他无加焉。他也屡次参加科考，但总是名落孙山。年见着二十几岁了，和他一起长大的，儿子都开始启蒙了，他还在之乎者也。父亲宋启明只好四处托媒给他说亲，费了老大的周折，好不容易找了城中胡大家的二小姐成了家。二小姐虽然长得丑了点，人很贤惠，倒也撑起了这个穷家。不久宋启明撒手人寰，由于宋焘耿直、迂文，家境更加败落下去。宋焘在耕作之余，依旧苦读。不幸得很，前不久偶染寒疾，竟然一病不起。正在这个关节，他被官吏带到了这个神秘的殿堂。

宋焘的文章写得已是十分的火候了，只是屡屡不被考官看中，其中原因就不用说了。宋焘这次应考，虽然被一种神秘的东西牵着，但他才思依旧敏捷，看到试题后，提笔刷刷有声，不一会儿就写好了。一旁的秀才也很了得，也很快写好了文章。官吏将试卷收起，呈交殿上。宋焘的文中有这样的句子：“有心为善，虽善不赏；无心为恶，虽恶不罚。”诸位神人传着看完，称赞不已。于是传叫宋焘进上殿来。上座一官员宣布命令，说：“河南缺一个城隍，你很适合，现在任命你去上任。”宋焘听了，才恍然大悟，随即叩头在地，哭着说：“大神错爱我，叫我去当城隍，不敢推辞。只是我家有老母，今年七十多岁了，无人奉养，请求大神准我侍候母亲去世后，再去上任。”

诸神听后，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稍许，正殿公案后坐着的那位帝王似的人说道：“去查查宋公母亲的寿命簿。”一个长着胡子的官吏捧过簿子来翻看一遍，禀告说：“还有阳寿九年。”诸神都犹豫了，一时拿不出主意。关帝神说：“不妨先叫张生代理九年吧！”上座官员对宋焘说：“本应叫你马上去上任，今念你有如此孝心，就给你九年假期，到时再叫你来吧。”接着关帝神又勉励了秀才几句话，两个考生便叩头下殿。

一出殿门，秀才抢前两步，一把握住宋焘的手，说：“宋公好文章，张某敬仰敬仰！”宋焘被秀才的热情所感动，他们手拉着手，一直来到郊外。原来秀才是长山县人，姓张，名放，字子然，平生好学，诗文俱佳，但功名无加，穷困不堪。宋焘听完张秀才的介绍后，也是同病相怜，同运相济，不禁洒下无数的泪来。临别，张秀才为宋公作送别诗一首，其中有这样的句子：“有花有酒春常在，无烛无灯夜自明。”

宋焘骑上来时的那匹白额马，和张秀才洒泪告别，然后按前路回到了家中。进到院中，那马忽然长嘶一声，将他抛落在地，然后烟一般地消失了。宋焘一下被惊醒了。他想竭力坐起来，但身体被卡在了木槽中，动弹不得。其实，宋焘在三天前就咽了气，家里的人认为他已经死了，便把他入殓装进了棺材。这天，宋焘的母亲忽然听见棺材中有sheng吟声，便连忙命人把棺材打开。棺材盖掀开后，宋焘直挺挺地坐了起来，吓得棺外的人魂飞魄散，以为是诈尸了。宋焘的母亲倒是喜出望外，赶忙上前把儿子扶了出来。

宋焘将自己梦中的所见所闻所经所历都给大家讲述了一遍，大家听得如痴如醉，惊叹不已。不过大伙儿还是不太相信，以为宋焘是在编故事，有好事者专门到长山县去打听，果然有个姓张的秀才在这一天死了。

这事过去九年后，宋焘的母亲果然去世了。宋焘料理完丧事，洗完澡，穿上新衣服，进屋就死了。他的岳父家住城里西门里。一天，忽然看见宋焘骑着红缨大马，带着许多车马随从，到他家拜别。一家人都非常惊疑，问宋焘这是从哪里来，到哪里去。宋焘并不答话，只是握手拜了三拜，然后带着随从离开了。他的岳父急忙跑到宋焘家去，想问个究竟。一进门，只见白幡招展，家人挂孝，方才知道宋焘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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