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夺榜
晨光初启，魂塔余辉尚未散尽，镇律台前殿却已集满执律使节。林峰独立于主位之上，白袍无尘，眉眼清冷如雪。
他身后，九锁之影浮沉，唯那第十锁如刃般横于识海，无声，却摄人心魄。
众人屏息，只等他口中第一道律令。
林峰抬手，唤魂榜显页，左掌一翻，一枚金色玉印落入榜心，瞬间浮现金字。
封魂第一令
昔日魂骨残脉，皆列黑榜，逆印未清者，一律格杀
全殿震动。
夜图司长使低声惊呼：“连未动者也列杀令？”
林峰声音不大，却压得四野寂静：
“魂骨术未灭，逆印术未断。”
“只要他们在，就没人能安。”
“哪怕他们三年不动，只要存在一天，便是律之破绽。”
有人忍不住问：“可其中……有些人并未修逆术，也未参与五案——”
林峰冷冷打断：“逆印之术，本源魂骨。”
“若不斩草，魂律何立？”
言落，一页黑榜自魂榜落下，浮于台前。
林峰一指点出，榜上二十三名魂骨旧部之名闪现，其上附魂印残痕，皆被标注为“魂律缉杀”。
台下一人骤然起身，凤袍猎响，正是——夜千璃。
她身形如火，眸如霜刃，盯着黑榜数息，低声开口：“林峰。”
林峰未转头，只淡道：“你也看到了。”
“第七名——南星。”
夜千璃冷声：“他是我旧部。”
“当年随我破北魂荒，命悬一线，未曾触逆印半步。”
“你凭什么……杀他？”
林峰转头，目光沉静如渊：“我不凭情。”
“我凭律。”
“魂榜不因私情留名，律印不因旧恩放人。”
夜千璃走上前两步，魂袍鼓动，如火临风：“那你可知，若我护他。”
林峰淡声：“你护你的人，我护我的法。”
短短两句，却如刃互撞，杀机隐涌。
柳青辞皱眉，欲上前调停，却被林峰拂袖止住。他站直身形，目光冷冽直视夜千璃：
“夜副司主若执意庇护南星。”
“我便从你开始，动第一杀。”
此言一出，殿内一半魂修手掌紧了紧。
夜千璃眸中火光升腾，下一刻——
她步前一掌探出，直取魂榜。
金页震颤，魂光翻卷，她竟是要夺榜！
“你敢——！”柳青辞惊怒。
林峰不语，只一掌隔空封锁魂榜周围魂气，但已晚一步——
夜千璃纤指点落魂榜第三十三页，那一页魂印瞬间剥离，化作一道金页卷轴，飞入她袖中。
魂榜震动，一页空缺。
林峰面色不变，只淡道：“你破魂榜。”
夜千璃收手，转身离开，背影毫不犹豫。
“我不破律。”
“我破的是你以律为名的冷血。”
“你忘了——律的本意，不是杀。”
“是救。”
她脚步未停，魂袍掠起风声，语声却如钟落：
“这魂都，你可以不容魂骨。”
“但我夜千璃，容。”
“从今日起，我不奉你之榜。”
“也不再归魂都。”
话落，魂气卷动，她已破空而去，未回头。
柳青辞喃喃：“她……她竟真夺走了一页魂榜……”
林峰却淡淡一笑，那笑意里没有欣赏，也无恨意，只有某种久违的，疲惫的清醒。
他轻声自语：
“这就是立律的代价。”
“她守人情。”
“我守天下。”
凤鸾宫，天阁。
秦苏急步入殿：“陛下，夜千璃夺榜，离魂都了！”
夜千雪未惊未怒，只淡淡问：“她带走哪一页？”
“第三十三。”
夜千雪微阖双目，轻声道：
“那是她的信。”
秦苏沉默片刻，低声道：“你不怪她？”
夜千雪睁眼，淡淡望向天外魂塔：
“怪什么？”
“她不背叛魂国。”
“她背叛的，是林峰。”
“是这个——太过锋利的律主。”
夜色将魂都包裹，天穹星宿隐没于黑云之中，唯魂塔之顶，仍亮着一道细微魂光，孤傲如炬。
林峰闭关已七日七夜，魂塔之内，九锁沉浮，唯那第十锁，不现于形，不落于器，而是……化于其魂。
他独坐塔心，青衣如洗，白袍拂地，面前虚空中，魂气汇聚成涟漪，层层叠叠，仿若心湖泛潮。
他一动不动，神识却早已化作无数魂链，在虚空之中飞舞缠绕，锁意凝结，天地闭合。
第十锁，不铸金、不凝玉、不落凡材。
——锁界魂心，以自身之魂，塑锁界之基。
世人皆言林峰野心藏锋，实则无人知晓，那第十锁之苦，非人可承。
这锁，不为镇敌，不为掌权，只为锁己。
锁心，锁命，锁情，锁念。
他愿将自己整个识海剥离，铸为锁核，只为斩断魂骨遗患，铸定天下魂律。
魂塔第三层，一尊魂碑忽地震颤，碑身生出一道金光，继而浮现出一行古字，凿刻如刀：
——锁之一道，唯林为主。
这不是魂国旧律，也不是千年魂典之句，而是天地识魂意志，首度自发认主。
金字一出，神藏异动。
魂塔下，镇魂神藏突然裂开一道裂缝，缝中隐现一道模糊人影，如幽如火，如雷似山，一道道古老魂印自其躯体浮现，像是自亘古而来的“魂界观主”，朝着林峰所在之地低首垂身，轻声吟诵一句：
“魂律在上，唯锁为尊。”
此刻，整个魂都灵气如江海倒灌，纷纷汇入魂塔之巅。
林峰仍坐塔中，额前冷汗未散，魂躯之上裂痕密布，仿佛每一道魂锁都在剜刻他的识海与神魂，但他依旧不动。
他轻声低喃：
“锁界，成。”
“魂心，启。”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地，天地静止一瞬。
然后，轰然一响——
魂塔最顶，一道前所未有的锁环浮现虚空。
它不在凡世，不受三魂之律约束，悬于天地法理之上，宛如规则中的“例外”。
而这锁环之心，赫然正是林峰之魂。
他用自己，把整个魂国的根基给锁住了。
凤鸾宫内，夜千雪收起手中密简，眼中神色复杂。
她缓缓起身，步至宫门口，望向魂塔方向，缓声道：
“秦苏。”
秦苏应声而入，轻声：“陛下。”
“自今日起，撤我魂国之律主职权。”
“册封沈策——为魂国代律主，位同共主。”
秦苏猛地抬头，眼神震骇。
“陛下，沈策……他只是大理寺少卿，如此封位，是否太过……”
夜千雪抬眸看她，淡淡一笑，眸光中却没有任何犹豫：
“我不是封他。”
“是这个魂国，自己封了他。”
“锁界已成，第十锁开，魂印碑现古文……这份律权，他，不可不掌。”
秦苏神情微动，终是低头应命：“谨遵旨令。”
夜千雪眼神柔和了几分，低声一叹：
“林峰啊……”
“你终是站在了这魂律之巅。”
第二日，魂都大殿，五宗印席齐聚，夜图、魂图、执律三司以及新推之两宗，共五席于殿中立位。
沈策——新任代律主，缓步登殿。
他仍穿那身大理寺官服，袖中藏玉印，面带淡笑，却无人敢轻视。
他目光扫过群宗，笑意温和，语气却如剑：
“诸宗共治，本是表象。”
“律之主意，在于一心。”
“你等今日能坐于此，乃是魂印五宗制所赐。”
“但记住，五指并非五意。”
“拳，可聚。”
“也可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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