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魂锁心
魂都，秋夜。
夜雨如线，天枢阁外檐下滴水成珠。黄铜灯火明灭不定，将那青瓦红檐染出旧时朝局的沉霾。
一辆黑色魂车自太史巷悄无声息驶入，未亮灯火，车内坐着一位白发老者，衣着华贵，身佩旧制龙钮印章，正是曾任内廷大监、如今仍暗掌三坊魂律的——赵无鹤。
而在他身侧，另有一人，面容瘦削，眼如枯井，手中转着一枚银魂令，便是旧贵之首、前枢密院右使——李思容。
“林峰不除，魂国终归是个假壳。”李思容低声冷语。
赵无鹤哂笑：“他以沈策之名行事，又得女帝宠信，如今掌大理寺、领魂使，又扶千璃为三台共主……我们若再不动手，便真成了笑话。”
“今晚之后，天枢阁换主，魂律由我等掌控。”
李思容一拈银魂令，眼底闪过一抹寒光：“他不是爱立什么议会么？我倒要看看，魂都这群‘议使’，是更听他，还是听权。”
赵无鹤拱手一礼：“三十人名单，已交予‘斩夜司’。”
李思容点头，魂车缓缓停于天枢阁下，两人身影沉入夜雨之中。
而此时，魂都正北，御火台下，魂都法使议会，首次召开。
堂中三十三人，各据席位，皆为朝堂与宗门之魂修代表。
林峰身披官青，执魂使节牌而立，脸上仍是“沈策”的模样。他语气温和，却目光如炬：“自今日起，天枢阁律，不再由一人掌权。”
“我提议——设‘魂都法使议会’，三十三席，分掌律规。”
“每一项律印之改、权印之调、阶印之评，皆需过半同意，方得生效。”
众人一惊，竟无一人敢先应声。
有人低语：“这不是……让咱们，定律？”
另一人冷笑：“那沈策是疯了不成？”
林峰似笑非笑，抬眸扫视众人：“你们怕的是权不集中，还是怕自己没胆做主？”
这话一出，堂中沉默数息。
随后，一名年约三旬的魂修缓缓起身，拱手一礼：“若沈使真心授权，我等自当接下。”
林峰看了他一眼，点头：“纪安辞，记你一票。”
三十三人中，竟有十二人相继点头。林峰笑而不语，只道：“议会暂定试行三月，其间天枢律权由议会共决，天枢阁之印，由我暂代掌印——三月后，再定归属。”
会后夜深。
风斩营暗营主林栖在屋内恭立，一袭夜行衣，披魂链铠甲，腰佩断魂刃。
林峰坐于榻上，一手翻着魂案，一手抚袖轻言：“三十人名单，可记清了？”
林栖点头：“皆是旧贵与残监门系。三十二人，皆在天枢、魂衙、都印三坊。”
林峰随手一掷，将魂纸抛入火炉：“杀。”
“今夜之前，不许惊动一人。”
林栖顿首：“是。”
他转身而出，夜风卷袍，一夜斩魂，无声无息。
翌晨。
魂都城南魂狱之门，一道红榜悬挂其上，书三十余人姓名，皆注明：“魂律反叛，擅改律印，图谋乱阶。”
附有签字者——魂使沈策。
魂都震动。
三坊旧贵一夜之间尽数失势，天枢阁三位旧监死于府中，其余皆被魂狱带走，未审先押。
朝堂哗然。
“这沈策，是疯了！”
“他昨日才立议会，今晨就以魂使令私调风斩营，夜杀旧贵——这哪是议会，这是反手夺权！”
却无人敢质问他亲自的魂律之名。
夜千璃入宫，站于帝阙前阶，望着雨后未干的玉台，忽然冷声问道：“他……是早就设局了？”
秦苏站于她身后，面色淡然：“主上，您不早知道么？”
夜千璃微眯双眼，良久道：“这世上……最难杀的，不是敌。”
“是朋友。”
帝阙殿中，夜千雪翻阅卷宗，指尖轻抚“魂都法使议会”之封章，眸中带着几分无言笑意。
她抬头，看着身前一身青袍的林峰，语气平淡：“你这一夜，杀得够狠。”
林峰神色不动：“不杀，便等他们杀回来。”
“天枢律不能留死水。”他停了停，“这局，先动，是我。”
“后稳，是你。”
夜千雪轻轻点头：“好。你杀三十人，我封一律。”
她挥笔，一字一句地写下：“魂律五十三条修正案。”
“自今日起，魂印律案，皆由议会共裁。”
“沈策，暂为议长。”
她写毕，望着他，轻声道：“你要魂者有魂，也要让他们有权。”
“林峰。”
“你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镇魂使’了。”
林峰一笑，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疲惫：
“可惜没人知道，沈策这个名字，不是真名。”
“而林峰——早已被林家打入死人谱。”
夜千雪垂眸，指尖抚案：
“可他们会知道的。”
“早晚，有一天。”
“你要让天下魂修知道，你不是器。”
“你是魂。”
天阙之上，雨霁初歇，万家灯火仿若星落人间。街巷石砖间还残着雨痕，反映着黄铜灯影，像碎金流转。
可这世上最沉的，不是雨水。
是地脉。
是藏在魂都之下、千载未动的脉印——
林峰立于魂都最北之地，青灯照魂，四方皆静。
此地名曰“印囚台”，为旧年封镇异魂之处，常人不知，实则镇着魂都根脉之心。
林峰负手而立，身披青袍，面容仍是“沈策”，唯独气息微动之间，竟隐约连魂印之流，与整座魂都呼吸共鸣。
秦苏随在侧后，眉头微皱：“你真要做这事？”
林峰未答，只道：“魂都既成，律有其形。可若无基脉魂源，九阶之上皆虚。”
他伸手按在地心石上，掌下青光蔓延，魂纹若水波扩散，如星河倒流，一点点引动封藏在魂都之下的“魂锁地印”。
“我以青冥之印，为引。”
“锁此魂都地脉，以‘魂锁之心’为枢。”
“自此刻起——魂都，是我命脉延伸之地。”
秦苏眼神微变：“你疯了！这阵若开，便是将你一身魂火，彻底与这地相连。”
“日后你若踏第九重……”
“便再不能退！”
林峰却只是淡淡道：“我从不打算退。”
他微微一笑，语气轻得仿佛夜雨击灯：“这天下有魂阶，有魂律，有魂命。”
“可若无根基——那魂国不过是浮楼一座。”
“我需立一石为基。便只能是我。”
他将一方印纹置于地心，印上刻着三字：
【魂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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