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旧网
奉天阁下，云压低城，暮色未深，魂都主殿却已有灯火通明。
殿外十二根镇魂柱上，青焰微跳，似风未至、魂先动。
殿中香炉未熄，魂印坛前，一方古印静静悬浮于阵心之上，九环纹络如脉络流转，微不可察。
——这是林峰亲设的镇印祭坛。
自“魂律九宫阵”落成以来，林峰便每日卯时与亥时亲巡坛前，未曾懈怠一日。
这夜，本应无事。
但林峰站在殿前第七阶，眉头微蹙，衣袂静垂，唇角却浮出一丝讥讽。
“魂影宗的老鼠……总算忍不住了。”
他的声音极低，却清晰地穿过魂台回响。
下一刻，殿中虚空忽而微动！
一缕极细微的魂力波动自西南一角微微一颤，若无风，却似有衣角摩挲之声。
那是寻常魂修绝对察觉不到的痕迹，连三阶之上的魂官也难感知。
但林峰不同。
他指间轻动，一缕“风息”自衣袖而出，如幽丝游蛇般顺风而动，瞬息之间融入殿内所有魂气之中。
这是他自青冥诀第六重演化出的秘术——【风息感识】。
识不靠眼，气不靠术。
一息——风绕柱，蛛丝乍动。
二息——魂气扰乱，纹路逆冲。
三息——林峰眸光骤寒，袖中魂火瞬燃，一掌探出！
“破！”
轰！
殿柱之侧猛然爆出一道青白魂光，一道人影自魂阵中惊出，衣袍化魂烟，手中一柄细刃似匕非匕，直取林峰面门！
“影刃？”林峰轻哼一声，脚下未动，识火却已化刃斜掠，直斩来人手腕！
“——你太慢了。”
那魂修刺客眼中一震，才觉反应，右腕已被斩断，魂血喷涌，刃落地面，“铮”一声响起，响彻整座主殿！
“林……沈策！”那刺客咬牙低吼，眼中浮现骇然之意，“你……你不是……”
话未说完，一指破空而至。
林峰抬手，一指点在其额间，未施术法，仅一道魂印突现，直接钉入识海！
魂修识海震碎，身形轰然倒地，未发一声，已断魂归寂。
——不过三息，诛魂于坛前。
殿外守卫魂修闻声而至，皆驻足惊骇，夜千璃披红衣自侧殿奔入，手未握剑，脚步却急，直至林峰身前。
“你没伤？”她皱眉，目光扫过地上尸骸，又望向坛前魂印，目色冰冷，“魂印未毁，是冲你来的。”
林峰低头看着那刺客残魂，神情未变：“此人魂气不稳，气息偏残，识纹呈叠，定是魂影宗残脉。”
“魂影宗？”
“早被灭了。”林峰眸色微冷，“但这批人，是冲着青冥印来的。”
夜千璃闻言，沉声问：“可搜魂？”
林峰眼神一顿，片刻后摇头：“其识海已碎，魂链自断，难入。”
夜千璃却向前一步，自袖中取出一枚魂针：“让我试试。”
“你……”
“我识桥虽破，但若不动本魂，仅以引魂针钩残识，未必不能得一线。”
她言语干脆，未待林峰开口，已半跪尸前，右手持针，左掌凝识，一缕魂光绕指而生。
“夜千璃！”林峰眉头一沉，“此人魂毒已成，你若探入，只怕会……”
“闭嘴。”夜千璃冷冷打断，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轻扬，却不是笑，而是一种拗着骨的倔强。
“你说你是镇魂者，那我便是魂律左使。”
“镇魂者杀敌，魂律者——破案。”
话音未落，她手中魂针已刺入刺客眉心，一缕缕灰白残识被强行拉出，魂火不稳，气息紊乱。
忽然，一道黑芒自尸首识海深处骤然炸裂！
——反噬！
夜千璃面色骤白，识桥震动，魂印浮现裂痕，整个人向后仰倒！
“千璃！”
林峰一掌探出，将她接住，神情瞬间变冷。
他眼中青芒浮现，指间魂火爆起，左手按于夜千璃脉门，低喝：“青冥诀·第七重——稳魂定识！”
青冥诀自他指间炸开，识火灌体，强行压制她的反噬魂火，一缕缕魂丝自夜千璃体内倒卷而出，化为虚光，被林峰尽数引入掌中，强行镇压！
“疯子。”林峰低语，声音带着隐隐怒意，“不想命了？”
夜千璃靠在他怀中，睫毛颤了颤，没答，只是微微一笑：“那你也别动第七重。”
林峰低头看她，眼神复杂，却终是没再说话。
片刻后，她体内魂火归于平稳，识桥裂痕也缓缓停住。
林峰这才松了口气，轻声道：“以后别再搜魂了。”
夜千璃闭着眼，轻声回道：“下次——一起。”
……
事后第三日，奉天阁召朝。
女帝亲坐神座，神情冷肃，语声如剑：
“魂影宗余孽夜闯祭坛，欲毁镇印，幸赖沈策镇守，夜千璃追魂，功不可没。”
“孤意已决——设【魂都暗卫司】，由沈策统筹，夜千璃为副使。”
殿下群臣愕然，暗卫司者，非制律之职，而为控魂密组。
可沈策非是宫廷命官，竟得掌此司？且副使为夜千璃，何人敢问罪？
庄律言面色极沉，欲言却终未起身。
而林峰，仅淡然一拱手：
“微臣领命。”
夜千璃站于他侧，依旧红衣，神情平淡，却目光直视夜千雪，轻声道：
“此役未完，臣请调魂蛛二十，锁芙蓉宫外宫五步之内。”
夜千雪眸光一闪，缓缓点头：“准。”
魂都西市，夜正深，寒风自青石街道之间灌入坊间，吹得门扉微响，灯火摇曳。
这是一处旧坊，半废之地，平日里只供低阶魂工与魂伕暂居，白日尚有人影往来，此刻却死寂如渊。
巷尾一户黑瓦矮房，门匾斑驳，写着“孙记铁铺”。
门扉紧闭，但屋内并非无声。
嘶哑的铁器摩擦声、低低的咒语吟诵，还有一丝极浅的——魂力回荡。
若非刻意压制，早该惊动附近巡夜魂官。
可惜，他们没来得及动。
就在屋后地窖之下，一道残破旧魂阵已然启动。三十余具身披魂骨甲胄、面无五官的“兵人”直立其中，纹路灰黑，骨节铁痕。
这是魂骨兵——旧东宫秘造，早该随太子伏诛而尽。
可今夜，它们再度现身。
而林峰，已知。
……
奉天阁上，魂都暗卫司临阁，灯火长明。
林峰披袍而立，一手翻阅魂影函卷，眉心微蹙，指间淡淡魂印浮现。
他语声极低：“孙记铁铺地窖，九尺地层，藏兵三十七，魂源未断，属改造魂骨兵。”
“夜图为何今日才查出？”他转头看向侧旁的秦苏。
秦苏抱臂站于光影之外，语气干脆：“夜图旧网全在北街，西市本属兵部防区，属我魂监巡查不到。”
“兵部？”林峰眼神未变，却轻轻一笑，“有趣。”
他抬手点了一点魂印石灯，整张西市地形图缓缓浮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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