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魂匣
林峰声落，殿中微哗。
有支持者暗点首，有宗门旧臣眉头紧锁，也有几个中年重臣对视一眼，眼中多了分审视与不安。
忽而，一道低沉之音在殿中响起。
“沈策少卿，此魂阀封亲之制，虽言魂道正名，然入魂者多为寒门散修，若无出身查验、律籍可溯，如何验其忠心？”
说话者，是朝中旧贵族之一，封疆实权大臣——叶湛。
其父叶虞，昔年太学首律，今为林家之亲附。
林峰未言，静静看向他。
叶湛缓缓迈出一步，微作一揖，面上笑意温和，却藏锋于后：“沈大人一身清名，不负青冥，然封亲一事，关乎朝律正统，容在下斗胆一问——”
“沈大人……可有亲姓？”
此言一出，殿中如静水落石，轰然一震。
童仲当场变色，拂袖欲言，却被林峰抬手轻挡。
他依旧神情如常，甚至笑了笑。
“你想问的，不是姓氏。”
“你想问的是，我是哪家出身，背后有无宗脉血统，可不可查，能不能管。”
他一步踏出，身形不动如山，眼神直指叶湛：“你怕的，不是我无姓。”
“你怕的是，这魂台之上，姓与不姓都能平起平坐。”
叶湛面色一寒：“沈大人误会了，我怕的是——狐假虎威者立于高堂，乱我朝律。”
“若沈大人真要定此封亲之法，却连自己出身都不敢供述，那——”
“沈策。”
一道冰冷女声自高台传来，打断了他的发言。
众臣俱惊，纷纷抬头，只见凤帝夜千雪已起身，未戴凤冠，仅束银发，身着素白帝袍，居高临下。
她语气极冷：“你在质疑朕？”
“你质疑朕亲封之人，质疑朕授印之臣，质疑朕坐镇凤城之权？”
叶湛猛地跪下：“臣不敢。”
女帝脚步未动，只道：“你当然敢。”
“你敢在朕座前讥讽朕亲印的镇魂者。”
“你敢言狐假虎威四字，是说朕眼瞎？”
“还是说，这凤位，该由你来坐？”
话落，满殿无人敢言。
林峰仍未动，只低声道：“陛下，此事，我可应。”
夜千雪冷冷看他一眼，转身重新落座：“你若应不得，便别再来朝堂。”
林峰点头，转身望向殿中，拂袖展开魂契原本，语声平稳：
“魂阀封亲，三法为基：镇魂碑立身，魂契为誓，魂典为律。”
“我林峰，青冥镇者，今日首封三亲。”
“第一亲：北州散修魏晨，立桥稳识，魂火不乱，准为青冥正亲。”
“第二亲：童仲，太学副山长，三次测魂不逾律，准为魂典之亲。”
“第三亲——”
他忽而停顿，看向堂中众人。
“第三亲，沈策。”
全场哗然！
林峰立于高阶，眼神如刀：
“我以沈策之名，封己为魂亲。”
“为镇魂之人，为青冥之引，为断法之身。”
“若违三纲一律，魂碑崩、自毁识桥、逐出青冥。”
话音落地，镇魂碑中自有光升起，一道“封亲誓文”于光中自现，金纹嵌字，连三卷魂契共映碑影。
这不是官位，不是爵封。
是魂誓。
林峰轻声道：“我不姓，你们便说我无根。”
“可若我封自己为亲，那你们这些有姓之人，又算什么？”
朝堂上再无人敢言。
唯有夜千雪端坐高台，眼神落在他身上，一字未语，却冷笑一声。
待百官退去，殿后回廊。
秦苏拦住了林峰。
她一身官袍未解，眉眼凝霜，语气却压得极低：
“你这样，是在逼自己。”
林峰却没回头，只轻声：“可若不逼，我又是谁？”
回廊风起，拂过檐下灯火，金灯一颤，像是随时要熄。
他一步步走下丹阶，青袍拂地，身影落入夜色深处。
三更时分，凤城西南，旧宫废址。
那是一座早废百年的冷宫旧井，外设魂禁，昔年为密司用来封锁术器残渣与血脉逆流者。
如今井口残碑横斜，枯藤缠绕，周围一丈之内无半寸灵气，死寂如坟。
林峰拂开地上落叶，抬掌轻拍井沿。
“我记得这里，当年是密司旧藏封禁不应存的地方。”
话音落地，一丝微弱青光自他掌心浮出，轻轻融入井口。
下一息——
井内猛地传出一声低沉震响，仿佛有什么古老的机关苏醒，紧接着，井下石壁浮现一道淡金魂纹。
那是密司旧印，唤作【锁界图】。
唯有真正的密司血脉，才能开。
林峰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他袖袍一振，整个人纵身落入井中。
井道极深，石阶湿滑，四壁皆为镇魂石铸成，步步回音，如踏深渊。
他一手持灯，一手按在井壁上，每前进一步，魂识便向下探出一寸。
终于，在第七十九阶。
他的指尖微颤，触到一道极为古怪的魂力波动。
那不是阵法，也不是术禁。
——是血脉回响。
林峰轻声自语：“不是青冥诀的术式……”
“是诀的源息。”
他深吸一口气，调动青冥诀第八重，识息外放，以魂火探入。
轰！
魂识刹那之间被拉入一片混沌之境，四周无形、无声、无光，唯有一道幽火，在虚空燃烧。
火中隐隐有一道模糊人影，似立似坐。
那是——他的母亲。
柳青辞。
她面容依旧清冷如雪，一身白衣如风，眉心一点青痕，却比当年记忆中更深。
她轻轻伸手，指尖落在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孩额间，那婴孩眉心竟自现一道青印！
“青冥心诀，破后而立。”
“我儿此去，不记母名，不识血脉。”
“他若能活——便是最后一火。”
画面突变。
林峰心中一震，魂识猛地抽回，站在井底，冷汗已湿透脊背。
他怔怔看着眼前石壁上浮现的一句古字——
【魂非林种，命承密司。】
石字嵌魂，魂纹为真，不能伪造。
林峰退后一步，喃喃低语：
“我……从未是林家之子。”
“我是密司，最后的火？”
他靠在井壁，掌心紧握，却迟迟不动。
风起井口，一道魂符破空而落，正落在他肩头。
是秦苏送来的。
林峰展开，纸上只一句话：
【天枢阁封印异动，魂匣裂痕，速归。】
天枢阁，魂都最高之地，乃魂监封藏古器的核心之塔。
今夜塔顶，一声低鸣响彻天际，仿佛万魂同泣。
阁顶穹光大开，一件形如玉盒却浮动万影的古器凌空而现——
“魂匣。”
数千年前记载中的魂囚之器，内封无数残识怨念，世间唯一仅存之物。
此刻，那魂匣已现七道裂纹，黑气翻涌，无数魂影在周围挣扎、嘶吼，叫声穿脑，魂力紊乱。
诸台守夜魂修尽数被压迫跪地，魂桥破碎者连连吐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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