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隆冬刚过，正月十五上元佳节如期而至。
京城解禁夜禁，整座城池从黄昏开始便渐渐热闹起来。
长街十里挂满花灯，沿街商铺张灯结彩，红绸绵延不绝，晚风一吹，灯影摇晃，满城流光。宫中照例有上元夜宴，礼乐盛大，规矩繁多。
裴夙看着连日安分监国的太子，又见郁清欢眼底藏着一丝想看宫外灯火的柔软期许，便早早敲定主意。
今年上元，他不带宫人仪仗，不赴宫廷夜宴，只带郁清欢二人出宫，踏踏实实过一次寻常百姓的元宵之夜。
暮色刚落，裴夙换了一身素雅深蓝常服，褪去龙袍威仪，看着像寻常温润世家郎君。郁清欢卸下凤钗朝饰，梳了简单发髻，穿一身月白软缎长裙，素净温柔。
两人从偏门悄悄离宫，没有车马随行，只有远处几名暗卫低调跟随，不扰二人清净。
踏出宫门那一刻，喧嚣人声扑面而来，与宫内常年沉静肃穆的氛围截然不同。
街上人流如织，家家户户门前悬着各色花灯，鲤鱼灯、荷花灯、走马灯层层叠叠，暖光铺了满满长街。
街边小贩吆喝声此起彼伏，糖画、元宵、蒸糕、蜜饯香气阵阵，孩童提着小灯追逐嬉闹，处处都是鲜活热闹的人间烟火。
郁清欢看着眼前繁盛夜景，眉眼轻轻舒展，唇角不自觉扬起温柔笑意。
“人多，抓好我的手。”裴夙自然牵住她，掌心温热踏实，带着她慢慢随着人流往前走。
郁清欢乖乖握紧他的手，轻声道：“原来宫外的上元节，这么热闹。”
平日里她身居深宫，所见皆是规整仪制、清冷宫灯，从未见过这般肆意鲜活、人声鼎沸的盛景。
晚风拂过脸颊，带着甜糯的食物香气，轻松又自在，让人心头安宁。
裴夙侧头看她，眼底盛满温柔：“你喜欢，我以后年年陪你出来看。”
两人缓步沿街而行，沿街花灯式样繁多，琳琅满目。
走到一处灯摊，层层叠叠挂满玉兔灯、绣球灯，精致可爱。郁清欢目光落在一只雪白玉兔灯上，灯身柔软剔透，耳朵轻轻垂着，模样乖巧。
“想要？”裴夙问。
郁清欢微微点头。
裴夙直接买下，将玉兔灯递到她手中。灯烛明亮，暖光映着她眉眼，温柔动人。
裴夙看着她提着小灯走路的模样，眼底笑意藏不住。
曾经他坐拥整座皇城、万千灯火，却从未有哪一刻，比看着她提着一盏小小花灯、眉眼含笑的模样更让他心动。
往前走便是猜灯谜的长棚，各地文人百姓聚集在此，灯壁贴满谜面，围了不少人。
郁清欢素来文静聪慧，看着灯上谜面，忍不住驻足细看。
裴夙陪在她身侧，耐心等着，偶尔低声提点两句。她心思细腻，很快猜出几则，摊主连连称赞，笑着送上小巧的香包与糖糕。
捧着赢来的小物件，郁清欢眼底带着浅浅雀跃，像得了甜头的小姑娘。
裴夙看着她，心里软软的。平日里她是端庄得体、母仪天下的皇后，唯独在他面前，总能露出这般纯粹柔软、不设防的模样。
夜色渐深，街上更热闹了。
前方戏台搭在街口，锣鼓铿锵，正演着喜庆的元宵戏，台下人山人海，喝彩声阵阵。街边还有捏面人、吹糖人的手艺摊子，烟火气十足。
裴夙怕她站久了累，寻了街边一处干净的临街小阁楼，带着她上楼落座。窗外正对整条最繁华的长街，满城灯火尽收眼底。
小二送上热腾腾的汤圆，白玉圆润，浮在清甜的汤里，撒着细碎桂花。
“尝尝，上元该吃的圆子。”裴夙拿起小勺，先喂了她一颗。
软糯香甜的口感化开，暖意从舌尖落到心底。郁清欢眉眼弯弯：“很甜。”
两人安静坐在窗边，慢慢吃着汤圆，看着楼下人来人往、灯影流转。
没有君臣礼节，没有帝后身份，只是一对普通夫妻，安安静静共度良宵。
“宫里冷清，不如这里热闹。”郁清欢轻声说道。
裴夙看着她，缓缓开口：“热闹的是人间，可我心里安稳的，从来只有你。在哪都好，只要是和你一起。”
这些年他掌天下权，守四海升平，见过无数盛大盛典、万家灯火，可真正让他觉得圆满温暖的，从来不是江山盛世，而是身边这一人岁岁相伴、温柔如初。
歇过片刻，两人再度下楼闲逛。
河边早已聚满放灯的百姓，河中漂浮万千花灯，流光随水摇曳，星河落满人间。男女老少虔诚许愿，笑语温柔。
裴夙让人取来两盏小巧的祈福灯。
他陪着郁清欢蹲在河边，看着她小心点亮灯芯。烛火摇曳，映亮她清澈的眼眸。
“你许了什么愿？”裴夙低声问她。
郁清欢轻轻将花灯推下水，看着它随波远去，轻声道：“不求盛景，不求荣华，只愿岁岁平安，年年相伴。”
裴夙心头微动，将自己的灯也放入水中，抬手轻轻揽住她的肩。
“我的愿，与你一样。”
他这一生所求极简单，江山稳固是责任，护她一世安稳、岁岁相守，才是私心。
夜风吹软，满城灯火璀璨，河中万灯绵延，星河人间融为一体。
两人沿着河岸慢慢走，人影相依，脚步从容。街上喧嚣热闹，可落在彼此眼里，只剩对方。
路过糖画摊，裴夙给她买了一只小兔子糖画，晶莹剔透，甜香四溢。郁清欢小口咬着，眉眼温柔明媚。裴夙走在身侧，时不时替她挡开拥挤人群，替她拂去晚风里吹乱的发丝，细致又妥帖。
走到长街尽头时，夜空忽然亮起烟火。
漫天烟火骤然炸开，金红紫蓝，层层叠叠，照亮整座京城夜空。流光倾泻，落在千家万户的灯影之上，壮丽又温柔。
街边百姓纷纷驻足欢呼，满目欢喜。
郁清欢抬眸望着漫天烟火，眼底落满星光，美得动人。
裴夙没有看烟火，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
世间千万盛景，万千灯火，都不及她眼底一抹温柔。
烟火绚烂落幕，晚风微凉。裴夙抬手，将自己的外袍拢在她肩头，牢牢裹住她：“夜里凉，别冻着。”
郁清欢往他怀里轻轻靠了靠，心底满是安稳。
出宫一夜，看遍人间热闹，尝过市井甜暖，远离宫廷纷扰规矩，只做彼此的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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