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慕灼华用了兄长留下的死士替身。
那些剜心的话，决绝的神态，甚至自戕时颤抖的指尖——
都是她亲手所教。
让替身对着铜镜一遍遍演示，直到替身连泪落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纵是赫连枭...也辨不出真假。
唯有如此，他才会死心。
慕灼华扮作商队潜入天元后，才发现——
慕氏的势力竟已被打压得七零八落。
商铺关张，暗桩拔除，昔日门庭若市的慕家旧部，如今只能东躲西藏。
难怪兄长在赤谷城不过一年，就不得不冒险归来。
而哥哥他......
江南烟雨朦胧中，一处白墙黛瓦的别院中。
慕钰凌半倚在床榻上，神医正为他施针。
慕灼华：“哥哥...你来天元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床头的男子却轻轻笑了，如幼时般揉了揉她的发顶：
“不过是...北境慕家向新帝低了头。将我交给了赫连枭。”
他神色平静，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世家大族传承千年，靠的从来不是骨气——
而是审时度势的智慧。
即便他是少主，当个人存亡与家族兴衰相悖时...
被舍弃，也是理所当然。
慕灼华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声音发紧。
“那...赫连枭为何又放了你？他对你做了什么？”
“他给我种了名为‘三更烬’的蛊。这是一种子母蛊，子蛊在我体内，母蛊在赫连枭那儿。”
“所以哥哥现在的命掌握在赫连枭手中？”
“三更烬...只能活三年。母蛊三年内必死，子蛊随之而亡。他留我这三年...不过是要用我的命，掌控慕氏动向，换你的踪迹。”
“在你现身后，我这将死之人，自然无用了，但我知道婳婳不会让赫连枭如愿，所以使了点儿手段，藏了起来，赫连枭也不在意我的踪迹。”
慕灼华的眼泪砸在锦被上，她猛地抓住神医的衣袖，指尖都在发抖：
“您能救他的...对不对？”
神医沉默地摇头。
“是我害了哥哥......我明知赫连枭是豺狼性子，却还要引他来咬你......我早该知道...忤逆他的人，没有好下场，何况是你？”
赫连枭越在乎她，就会越痛恨哥哥。
慕钰凌强撑着坐起身，将泣不成声的妹妹揽入怀中。
“从决定带你离开那日起，哥哥就料到了今日。”
胸膛传来闷闷的震动，带着看透一切的平静：
“赫连枭不是南明皇那个昏君，也没有金末帝的无能，我三番两次在他眼皮底下动作...他若还查不出，反倒不配坐那龙椅了。”
指尖拭去她脸上的泪痕，声音温柔却坚定：
“这是哥哥自己选的路。”
“与你无关。”
她的泪水早已浸透了他的衣襟。
神医提着药箱悄然退出。
“这些年，哥哥在南北两地暗中经营，除却慕氏本家的产业，另有些许势力......待我去后，这些都会转到婳婳名下。若你想要自由，这些足够保你一世无忧；若是......”
他闭了闭眼，“若是选择萧君翊，便带着这些去找他......只是赫连枭也许也不会放过萧君翊，他的赤谷城不知道能支撑多久......”
若婳婳没有假死，疯魔的赫连枭也许真的能得偿所愿。
亲生父母早已不在，养母也死了，养父在赫连枭手中，他和萧君翊若是也死了，婳婳能去哪儿呢？
只能回到赫连枭身边。
也许赫连枭想的是，就算婳婳带着仇恨，带着要杀死他的决心回到他身边，他都甘之如饴吧。
“我不要听这些！”
慕灼华猛地抬头，眼睛通红。
“我不要！一定有办法的！我去找赫连枭，是他给你下蛊，就是想要我回到他身边，他不可能没有解蛊的方式。”
“没用的。”
慕钰凌摇头时，一缕黑发垂落额前。
“这‘三更烬’的来历我很清楚......母蛊至多活三年，届时子蛊同死，宿体必亡。”
慕灼华根本不愿相信哥哥只有三年可活。
她已经没有家了，他是她唯一的亲人。
眼泪汹涌流淌。
嘴里喃喃道：“不会的，哥哥，我接受不了的.....你让我一个人......怎么办？”
慕钰凌抱着她安慰了很久，最后压抑某种翻涌的情绪。
再开口时，嗓音带上几分破碎的涩意：
“婳婳……你当初疏远哥哥，是因为那碗药，哥哥一直瞒着你那药的作用，现在告诉你也无妨。”
“那是大食祭司的秘方。服下后，配合特定的催眠之术，可以……篡改人的记忆。”
慕灼华水润瞳孔骤然紧缩。
“哥哥为何这么做？”
慕钰凌的目光一寸寸描摹着她震惊的面容。
“婳婳当真毫无察觉吗？我望着你的眼神，从来都不是兄长看妹妹的样子。”
“我与你之间的关系不是兄妹，我是你的......未婚夫，你亲生父母亲自定下的婚约。”
“我想赌一次，想试试忘记赫连枭，憎恨萧君翊的婳婳......会不会心甘情愿地，爱上我。”
慕灼华猛地摇头。
“不...不会的......”
她慌乱地向后退去。
“就算忘记和亲之后的事...你也是我喊了十七年的哥哥......”
慕钰凌的眼神忽然涣散了一瞬：“可这是我的执念...哥哥想......试试。”
见她沉默，他突然捧起她的脸——
“既然对赫连枭而言，'慕灼华'已经死了...何必留着那些痛？选萧君翊也好，选我也罢...给自己一个重生，忘记一切好不好？”
“忘记...吗？”
慕灼华脑海中闪过从进入紫原后和赫连枭相处的点点滴滴，从他最开始的冷漠不在意，到最后的偏执和疯魔。
又聚焦在哥哥脆弱又期待的脸上。
“......好。”
陪他三年也好，毕竟这十几年都是哥哥在为了她付出一切。
可慕灼华其实知道，就算是十七岁最信赖哥哥的慕灼华，也不会爱上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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