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4章
九月初一，江宁依旧艳阳高照，都御史杨宁府邸。
“夫人，这是我们家主人千叮万嘱，让我们一定要交到您手中的礼物。”
说话的是一个胖子，一副商人打扮的样子，面容和善，微微弓腰。
坐在前面的美妇约莫二十五六岁，一身名贵丝绸，体态端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她是大夏都御史杨宁的夫人王氏。
“这是来自辽北的雪狐绒毛，极其罕见，我们主人知道您喜爱，特意派人去雪林里狩猎。”
“你们主人有心了。”王氏坐在那里，虽然看起来很克制，但眼中的目光已经不再掩饰。
“您是都御史的夫人，这天下没有几人比您更高贵，大夏百官都得看您的脸色，这样的雪狐绒毛只能勉强配上您。我们家主人说了，还会派更多人去雪原、大海、高山寻找奇珍异宝赠送给您。”
“你们家主人对我如此用心，说出目的吧。”
“这一两年，在您的照顾下，我们赚了许多钱，我们家主人说赠送这些小礼，都是应该的，您没有嫌弃，已经是我们的荣幸。”
“只是为了买卖吗？”
“是的，只是为了买卖。”周坚点头哈腰道，“我们都是生意人，都是为了赚钱，仅此而已。”
“嗯。”王氏点了点头，“精盐的货，我会增加的。”
“精盐的货不急。”周坚说道，“小人此次来，只是为了赠送礼品，没有其他要求。”
“哦？”王氏疑惑道，“之前催促了那么多次，为何突然不急了？”
“夫人您是知道的。”周坚叹了口气，一脸无奈，“我朝现在推出山垒新政，民间对精盐的需求大为减少。”
“嗯？”王氏更加疑惑，“你们的山垒新政，与我们精盐买卖有何关系？”
“山垒新政的核心是朝廷主导绝大部分物资的分配，在这样的新政下，我朝正在对北边的辽国用兵，自然免不了对民间的盐采取更加严格的掌控。一个百姓一天吃多少盐，那都是有严格规定的，多了卖不不出去的。”
“所以呀，您现在就算加大精盐的量，小人也没办法卖出去了。”
王氏恍然道：“那其他的买卖，岂不是也做不成？”
“那倒也不是，布匹和丝绸的需求是非常大的，尤其是布匹。”
“你们对辽国的用兵情况如何？”这时，站在一边一直不说话的男子突然开口，这男子是杨府的管家杨聪。
周坚说道：“王师已经推进到卢龙郡，两个月之内，契丹将彻底退出关外。”
“贵国如此有信心吗？”杨聪颇为诧异地问道，“我听说契丹人极其勇猛。”
“时代已经变了，这个您是知道的。”周坚风轻云淡地笑道，“我朝改制取得了巨大的成效，您也是知道的，说起来我们要感谢贵国。”
周坚在说这话的时候虽然在笑，可在屋内这些人听起来，却颇有几分威胁的意思。
实际上，魏国的那些行动，以及展露出来的成效，尤其是对辽国节节胜利，给大夏极大的震撼。
要知道，魏国和辽国对峙了一百多年，也没有能收复幽州。
而自夏魏停战，魏国内部迎来大刀阔斧的改制后，才近一年时间，辽军就被吊打了。
这一切都指向了魏国新政的作用。
在北方战局的影响下，大夏内部的政治实际上已经暗流涌动起来。
关于加强地方掌控的声音，越来越多。
甚至有人开始表达出要向魏国学习的意愿，认为大夏过去虽然也取得了许多成就，可这些年对尚未改制的魏国作战，并未呈现出像现在魏国对辽国一样的碾压趋势。
他们得出结论：大夏的改制，大不如魏国的改制。
这种不如，是多方面的。
包括军制，财政，人事选拔，商业的管制，以及对文化的疏导等等。
例如收回银行的经营权。
户部侍郎第五名在政事堂上公开表明：“目前财政最大的问题有两点：一是地方私人银行太多，这一部分的收入拱手让给了民间；二是商税太低，只有十抽一，许多利润拱手让给了商人。财政的压力，导致了军政上的缓慢，以及对地方掌控的虚弱，这些都是束缚大夏国力的根本原因。”
第五名从财政角度抛出来的问题，快速切中了大部分人的敏感点。
应该说是需求点。
大夏的财政讲究的是在富民的基础上富国，而不是先富国再富民。
这就意味着，大夏民间极其富有，甚至出现了一些大商人的座驾豪华程度远高于朝廷高官的现象。
更有江陵、姑苏等地的大富商到江宁豪掷巨资购买别墅，其奢华程度连六部尚书看到了都摇头。
另外，江宁城内的享乐之风也日渐浓郁，歌舞升平之间，无数年轻人纵情享乐。
有人感慨：骄奢之风软化了男儿的钢骨，以后如何北伐收复天下？
民间的过度富有，在一些人眼中，不仅仅影响到朝廷国库，还变成了堕落的开始。
所以，这些人又从财政分析到道德文化，多方面开始认为有问题。
这阵风在今年吹得尤甚。
杨聪对周坚说道：“贵国将辽军驱逐之后呢？”
“自然是北上灭辽！”
“能灭么？”
“不在话下！”
“灭辽之后呢？”杨聪又问道。
“灭辽之后嘛……尚未想过，在下也不知，但我主雄才大略，秦王又是天下英豪，他恐怕有一些打算。”
“什么打算？”
“哈哈哈。”周坚大笑道，“这在下实在不知，好了，在下要送的礼也送完了，不打扰夫人了，告辞。”
“送送周先生。”
等杨聪送周坚到门口，周坚突然说道：“这江宁城真好呀，难怪先帝倾兵南下。”
杨聪心里吓了一跳，连忙说道：“莫非魏主又要发兵？”
“那我不得而知。”
“现在如何是好？”
“大夏如此强大，杨兄弟因何恐惧？”
“大夏再如何强大，却也有一个上限，现在魏国内部的……”杨聪说到一半，意识到不能再说了，连忙闭嘴。
“周兄，在下改日去拜访你。”
“好好，我就住在大相国寺附近的悦来旅店，随时欢迎。”
杨聪进了后，看见王氏正在把玩那雪狐的绒毛，甚是喜欢，便道：“夫人，现在这局势不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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