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他轻声对身旁的岑弘昌道:“大人,最后一关,过了。”

岑弘昌怔了怔,旋即恍然,望向苏亥的目光多了几分复杂的叹服。

和感激。

人心是如何一点点汇聚起来的?

不是靠崔岘一个人振臂高呼,便万人景从。

是靠郑元晦从故纸堆里刨出古经。

是靠墨七在质疑声中咬牙说出“七成”。

是靠李鹤聿那一笔叠梁闸惊才绝艳。

是靠岑弘昌卸下官袍以命相抵。

是靠苏亥这一刀剖开最痛的疮疤——然后敷上药。

是一群如群星闪耀般的人,各自发光,彼此照亮。

在滔天黄水中,硬生生把散落四方的民心,一块、一块,拼了回来。

苏亥立于雨中,衣袂翻飞。

任由骂声沸腾了片刻,才抬手轻轻一压,像拂去案头灰尘。

再度开口时,如刀劈竹,干脆利落:“诸位且慢动怒。”

“苏某方才那话,不是要诸位拎着铁锹去砸谁家大门。”

“是替诸位把账算清楚——这渠要挖,活要干,可心里揣着疙瘩,手上有劲也使不出来。”

“是以,苏某有个提议——凡是想走的富户、官老爷,全部放行。”

“但有一条——人可以走,粮药必须留下。这是诸位挖渠的活命钱。”

百姓怔住。

有人怒道:“他们会肯?”

苏亥不恼,负手轻笑:“骂有用吗?骂完了,他们还是走,粮药还是带走。”

“不如让他们走,把粮药留下。这是苏某能替你们争到的最好结果。”

人群骚动稍平。

一个汉子低声问:“若他们不留呢?”

苏亥扬眉,手指漫不经心地划过人群:“诸位成千数万人堵在城门口,他们岂敢不留?”

话音未落,富户家丁们脸色煞白,齐齐后退。

连一群官员都神情大变。

苏亥转头看向那群富户家丁:“回去跟你们东家说——临危逃难,必遭清算。”

“今日,由苏某出面,请山长和方伯大人担保,事后不追尔等责任。”

“这话作数。但有一桩,得说清楚:人可以走,粮药留下。”

他抬手指了指百姓们攥紧的锹把,笑容不变:“你们东家要是觉得亏,我苏亥今夜亲自登门,一桩一桩算账。”

“粮药留下,换平安出城,换官府不追,换百姓不动手——这笔买卖不亏。”

“谈得拢,皆大欢喜。谈不拢……”

他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只轻轻拍了拍身边一个铁匠的肩膀。

铁匠咧嘴一笑,铁锹往地上一顿:“那咱就自己动手留人。”

家丁们脸都白了,连滚带爬往外挤。

人群里响起一片低低的笑声。

苏亥最后看向一群官员:“诸位大人,水灾一起,朝廷必定追责。”

“这话不中听,却是实话。”

“方伯大人方才说了,一切罪责,由他一人承担。”

“诸位大人此时尽心治水,事后百姓万民请愿,朝廷那边未必没有转圜的余地。是坐等问罪,还是搏一条生路——”

他摊开双手,微微一笑:“诸位自断。”

苏亥话音落地。

官员们不约而同长舒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们相互对视一眼,随即齐齐上前,朝岑弘昌与崔岘抱拳:“方伯大人以命相保,山长以《共济书》聚人心,我等岂敢落后?”

“即日起,唯方伯大人、山长马首是瞻!齐心治水,与开封共存亡!”

眼看苏亥一席话,软硬兼施,把人心拢得死死的。

王珩之第一个大步上前,锦袍湿透,却掩不住一身豪气。

他抬手一拱,朗声道:“王家虽不才,粮仓尚有余粟。”

“苏兄说得对,留下的,才是开封的根。”

“我王珩之在此立誓——凡自愿参加挖渠者,事后每人领粮三石!出力多者,另算!王家若亏一粒米,天诛地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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