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7章

周坊主怒视对面的沈宏启："他要出双倍价钱，买断这生产线，不能不卖给别人，这是要绝我芜湖十几万人的活路啊！"

云逍心中一声叹息。

时代的小小一粒尘埃，落在个人的身上，就是一座大山。

芜湖的印染业，只是受时代洪流冲击的一个行业。

自己引领了这股洪流，自然不能任由众多的手工业者，被洪流吞没。

围观人群里不少传统行业的商人匠户，都露出同情之色，窃窃私语。

沈宏启却不慌不忙，上前向云逍等人行礼，语气从容："国师，诸位大人。"

“商人逐利，天经地义。在下出价更高，合乎买卖规矩。”

“况且，这新式印染技术本就发端于浦东，理应优先壮大浦东产业。”

“在下并非要绝人生路，只是认为，印染业集中发展，形成规模，更能降低成本，统一品质，便于管理，最终利及天下的布匹消费者。若分散各地，徒增内耗，反倒不美。”

沈宏启振振有词，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他顿了顿，看了眼那设备，眼里闪过热切："再者，在下愿出重金买断，也是为了更快推广这技术。"

“凭我浦东沈家之力，三年之内，可让新式印染遍布江南，到时布匹价廉物美，出口西洋，获利更丰，于国于民，岂不是大善？”

“芜湖的各位，若担心生计，大可来我浦东工厂做工，沈某必定优待。”

颜德润气得浑身发抖，"我芜湖百年基业，岂能沦落到为你做工的地步？那些老师傅、老匠人，离了故土漕渠，手艺还在吗？人心还能安吗？"

双方各执一词，互不相让。

一边是传统产业重镇的存亡焦虑。

另一边则是新锐资本的效率和扩张野心，透着冷酷和强势。

矛盾尖锐，几乎映照出整个江南产业变革的撕裂。

刘宗周看着眼前这一幕，眉头深锁。

这赤裸裸的利益争夺，比他想象的更直白、更激烈。

沈宏启的那番话，句句在"利"上，看似有理，却全然不顾芜湖一地的凋敝、万民的哀嚎。

这不就是"利生贪"的活例子吗？

不只是刘宗周，孙传庭等官员，站在朝廷的角度，自然不会允许芜湖工坊倒闭、工匠失业的局面出现。

众人不由看向云逍，想看这位主张"疏导"的国师，如何处置这"利"的洪流。

云逍走到那台蒸汽印染设备跟前，伸手拍了拍还带着余温的铸铁外壳，回头道："方以智。"

开山大弟子方以智正站在人群里，听见师父叫自己，赶紧挤上前来："弟子在。"

"跟大伙儿讲讲，这玩意儿新在哪儿，好在哪儿。"

"谨遵师命！"

方以智应了一声，转身站到设备前头，冲助手打了个手势。

助手麻利地拧开阀门，蒸汽"呲"一声涌进染缸，水面立马翻腾起来，白雾顺着缸沿往外冒。

"诸位请看！"

方以智抬手往设备上一指。

"这套蒸汽印染，说穿了就三样本事，每一样都能彻底解决老染坊的弊端。"

方以智伸出一根手指："第一样，恒温染色。"

"诸位都知道，以前染布全靠柴火烧水，火大了水沸腾，染料全废了。火小了，又上不了色，还得添柴重烧。"

“温度忽高忽低，染一匹布得三个时辰，染出来还容易花斑、色差。”

方以智拍了拍染缸面露得色："这机器，却不一样。"

“蒸汽加热，温度分毫不差，配上机械搅拌，染料在水里匀得很，一个时辰就能染好一匹，且色泽均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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