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5章
从美食城、惠龙集团、汉东油气开始说起，一件不漏的把赵瑞龙、赵小惠、刘新建，以及赵立春几位秘书干过的垃圾事，全部倾倒出来。
至于“叫出女干部的乳名”“过生日收钱的副市长”这些就像段子一样穿插其中。
痛痛快快的揭露汉东政治生态的各种乱象。
千言万语就汇成一句振聋发聩的怒吼——
我要这朗朗乾坤下事事有王法！
这一番输出，让整个审判庭陷入了寂静。
大音希声，这或许才是正义的声音。
说完这些后，易学习整个人终于松弛下来。
原本深深的法令纹在这一刻肉眼可见的平复下来。
把“相由心生”这句话具象化了。
众生沉默……
谁知道赵瑞龙也听不下去了。
说出了作为本局主角的唯一一句台词：“你说的这些跟我可没关系……”
“这叫虎父无犬子！”
此刻的易学习收放自如，连梗都信手拈来，同时保持目光如炬，烧穿了赵家的父子关系。
好一句虎父无犬子。
在场的人都听的明白，易学习根本就不是在说案件，而是已经把战火烧到了赵立春头上。
但是没有人去阻止易学习。
甚至连审判人员都不敢用“请说跟本案有关的事实”的指令去阻止。
因为这早就超过了庭审的范畴。
而是赵家和钟家的斗争。
没有钟家发话，谁敢去阻止易学习喷赵家？
随便说一句就有可能卷入到这场大战之中。
可是，钟正国自己比任何人都更加清楚，这场大战自己是被动入局。
到了这个级别，自然知道什么是“克制”。
钟正国本以为这就是一场博弈，博弈的锦标是“赵瑞龙”。
能把赵瑞龙送进监狱，这场博弈就算是分出了胜负。
自己能坐在旁听席，用这种方式跟赵家对抗就已经是“克制”的边际。
谁知道，易学习如此的输出，打破了这种边际。
易学习当众指控赵立春的行为算什么？
算揭发检举？
还是算“跟本案无关”？
可能跟本案无关，但是跟自己有关！
对高级领导干部进行纪律监督就是自己的主责，这么确定的事实，自己就能当真不管？
这可是公开场合啊！
钟正国终于感觉到了不安。
这个局还在不断扩大，已经把钟家和赵家的矛盾，从子女身上上升到两位族长之间的直接较量。
这是要通过自己手，把赵立春本人扳倒。
随着赵瑞龙事情的终结，赵家已经两次卖血求生，这种情况下顶峰一定会有所迁就，所以若是自己亲自去查办赵立春，未必也是一件容易的事。
穷寇莫追！
这是祖上传下来的斗争艺术。
到了那个时候，指不定赵立春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就算最后把赵立春查办，钟家势必会付出惨痛的代价。
所以最后的结果一定是两败俱伤。
但是，令人感到压抑的是，现在不办不行啊！
这么多人都在旁听庭审，真就能当易学习什么都没说吗？
钟正国有些后悔以这种方式出席庭审。
现在看来，自己坐在这里的真正目的就是听易学习的控诉。
逼迫自己对赵立春出手。
后悔归后悔，但是这个局真的就无解。
假设能获得一个机会，改变事件的走向，实现“不入局”。
能找得到吗？
不签文件？可是谁知道沙瑞金也签了？
再说了，自己要是不签，估计跟钟小艾的父女关系就完结了。
不向赵立春施加压力？
那么今天的审判人员可能就会让赵瑞龙脱罪。
反过来钟家会成为成功金服的陪葬品。
不出席庭审？
可是赵立春出席了啊！
越设想，钟正国的脊背越是发凉。
这个布局的人绝不是凡人！
涉及这么多人，这么多错综复杂的关系，这么大的案件。
这个局中的每一个环节竟然能做到丝丝入扣，层层推进。
换句话说，只要入了局，就没有改变走向的可能。
这应该就叫天局吧。
看似是每个棋子都在按照自己的动机演进，可本质上每个人都在按照对自己最有利的方向行事。
也就是遵循——天道。
明知道被做了局，也不得不按照布局人的意思去执行。
现在自己的处境即是如此。
明知道不能去追查赵立春本人的事，但是这个局面下，自己又不得不置若罔闻。
就像此时此刻。
每个人都不敢说话，就是在等自己的定调。
定调吗？
赵立春都已经犯下如此的滔天罪行，抛去其他因素，为了公平正义也该定调吧？
想到这，钟正国的嘴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自己真就没办法退出这个局了，甚至都开始自己说服自己。
看来这个局玩的不仅仅是天道，还有人心。
让每个入局的人在做不合理的事上，也要自己给自己找理由去做。
想必最典型的就是沙瑞金了。
从一开始的摇摆不定，到现在能出现在台上。
他觉得这合理吗？
但是他也做了。
在说服自己上不知道做了多少工作。
钟正国环视四周，试图找到这个做局的人。
是高育良吗？
很像，但绝对不是。
一个真正的布局者不会以身入局，他更像是被推到台前的人。
所以说今天出现在这里的人都不是布局人。
没出现，就说明级别不够！
难道说，这个布局的人会是一个级别不高的干部？
一个级别不高的干部竟然能耍的这么多省部级干部团团转？
此子，恐怖如斯……
钟正国不敢再想象了，现在自己要做的就是不要再让大家等了……
“同志们！”钟正国站起身来。
“针对易学习同志的发言，ZJ决定对相关事实核查，情况属实后进行立案调查……”
赵立春双拳紧握，抬头看向天花板。
现在不用纠结认罪认罚了。
恍惚中，看见了阎王带着黑白无常。
正在冲着这对“虎父犬子”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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