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

“我们知道。”黑石似乎早有准备，“你们指定一个人，教我们的人。作为交换…”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刚刚交割的、还未搬回的煤炭背篓，“以后每次用盐换火石，我可以多给你们半背篓。而且，我保证，黑石部族的猎手，不会越过西边山脊，骚扰你们的猎场和田地。只要你们的人，也不越界。”

这是一个更具分量的提议。增加稳定的煤炭供应，以及明确的和平承诺（至少是表面上的），换取草药知识。这已经超出了简单的“交易”或“勒索”，更像是一种…初步的、以实力和需求为基础的“合作协议”雏形。

楚言的心脏砰砰直跳。他需要权衡。草药知识固然珍贵，但并非不可替代，而且他们也在不断发现新的草药。而稳定的煤炭供应和明确的边界和平，对聚落当前的发展至关重要。有了更多、更稳定的煤炭，他们的高温试验（包括冶金尝试）才能继续；减少了西边的直接威胁，他们才能集中精力开荒、种田、壮大自身。

他看向颜若薇。颜若薇微微点了点头，眼神冷静。她明白其中的利害。

“可以。”楚言最终沉声道，“但只能教两种最常用、药材相对好找的止血消炎草药。而且，你们的人，必须遵守我们的指导，不得乱用、滥用。具体由…”他看了一眼聚落里跟着颜若薇学得最认真的一个中年妇人“草姑”，“由我们的人，教你们指定的人。时间，定在下次交换时，顺便辨认药材。”

“好！”黑石干脆地答应了，似乎对这个结果很满意，“下次月圆，我会带学药的人和火石来。希望你们的人，准备好了。”

交易，或者说，第一次正式的、包含实质性技术交换的“协议”，就此达成。双方各自搬回自己的东西。黑石部族的人背着盐罐、拿着样本，抬着山药植株，迅速消失在西方。环形山聚落的人，则将六背篓沉甸甸的煤炭（包括作为“定金”的三背篓）运回工棚。

围墙大门缓缓关闭。直到确认对方真的走远了，聚落里才爆发出压抑已久的、复杂的情绪。有完成交易的庆幸，有获得重要物资（煤炭）和新承诺（和平）的喜悦，也有交出部分草药知识的不安和后怕。

“首领，真的要把治伤的法子教给他们？”骨甲走到楚言身边，眉头紧锁，“他们有了这法子，战士受伤死的就少了，人会更凶…”

“我知道。”楚言望着西方，缓缓道，“但我们也得到了更需要的火石，和暂时的平安。而且，草药知识，我们还在学，还有更多。最关键的是…”他转过身，看着聚落里忙碌着搬运煤炭、谈论着刚刚交易细节的人们，“我们通过这次交换，让他们看到，我们不仅有他们需要的东西，还有他们不知道的知识。抢劫我们，可能得到一次好处；但和我们交易，能一直得到好处。只要我们能一直拿出他们需要、又不容易从别处得到的东西…”

他顿住了，后面的话没说。但骨甲似乎有些明白了，眼神闪烁。

颜若薇被人搀扶下来，走到楚言身边，低声道：“他想建立一种长期的、对他有利的交换关系。我们暂时需要这种关系。但决不能依赖。必须尽快利用这些煤炭，让我们自己变得更强。强到…有一天，他不敢，也不能，再这样和我们‘谈条件’。”

楚言握紧她的手，重重点头。他看着工棚下那乌黑发亮的煤炭，又望向谷场上金灿灿的、刚刚收获的粟堆，最后，目光落在围墙内那些虽然疲惫、但眼神已然不同的族人身上。

火种已经引入，粟穗已经归仓。刀尖上的田垄，依然狭窄，但脚下的土地，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坚实。漫长的、在生存夹缝中求发展的路，刚刚走完忐忑的第一步。前方，依然是迷雾重重，但手中，已然多了几块可以投石问路的、黑色的石头。

夜风再起，带着新谷的醇香和远方山野的气息。环形山的星空下，点点灯火与天上繁星呼应。在这片被遗忘的土地上，一个微弱的文明光点，正凭借着土地里的馈赠、石头中的火焰，以及一群人顽强的求生意志，极其缓慢地，却是实实在在地，增强着自己的光芒。下一次月圆，将是新的考验，也是新的机会。而在此之前，他们需要消化这次的收获，巩固家园，并在这短暂的和平时光里，播下来年希望的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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