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2章
苏玉柔脸上那层精心描绘的温柔面具，瞬间片片龟裂、剥落。
她的眉头猛地拧成一个死结，眉心刻下深深的竖纹，眼中温情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近乎本能的厌恶与烦躁。
“哭哭哭，就知道哭！烦死了！”
“你除了哭还会什么？”
那语气之尖刻，仿佛她臂弯里抱着的并非一个需要呵护的婴孩，而是一块灼热烫手、亟待甩脱的烙铁。
婴儿被这陡然降临的冰冷呵斥吓得一个激灵，哭声非但没有止歇，反而更加凄厉绝望……
苏玉柔只觉得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心烦意乱到了极点。
她死死盯着那张哭得皱成一团、涕泪横流的小脸，眼神却空洞地穿透了它，飘向了窗外不知名的虚空深处。
“若是你……真是我跟阿奕哥哥的亲骨肉……那该有多好……”
婴儿撕心裂肺的哭声持续不断，像尖锐的锥子扎着她的神经。
她猛地回过神来，脸上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厌烦。
“吴婶！”
门帘“唰啦”一声被掀开。
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约莫四十多岁的妇人快步走了进来。
她一眼瞧见哭得小脸发紫、上气不接下气的婴儿，脸上瞬间布满真真切切的心疼，脚步都加快了几分。
她几乎是抢步上前，伸出粗糙但异常稳当的手，小心翼翼地从苏玉柔僵硬的臂弯里接过襁褓。
“钰儿不哭，不哭……”
苏玉柔立刻站起身，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动作干脆利落。
“好了，我走了，你继续照顾吧。”
“是，小姐。”
吴婶低着头，全部的注意力都在怀中的婴儿身上，柔声哄着，眼角余光却敏锐地捕捉到苏玉柔的动作。
只见她毫不犹豫地转身，素手一扬掀开帘子，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直到那轻快的脚步声彻底被院墙隔绝。
吴婶紧绷的肩膀才微微松懈下来。
她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低下头，看着怀里因为得到安抚而渐渐止住嚎哭、只剩下委屈抽噎的婴儿，充满了怜悯。
“唉……”
她忍不住又低叹一声，粗糙的手指怜爱地抹去婴儿脸上的泪痕。
“当娘的……怎么对孩子这般不亲呢？”
随即，她又无奈地摇了摇头，心中浮现出这孩子的来历。
高门贵府里小姐的私生子，见不得光，只能偷偷摸摸养在这偏僻角落。
难怪……难怪当娘的如此冷漠疏离，视如敝履。
“可怜的孩子啊……”
吴婶心头发酸，将婴儿往自己更温暖厚实的怀里搂了搂。
“也是命苦，摊上这样的娘亲……”
小院再次沉入一片死寂。
……
执金卫的办事效率，向来以雷厉风行著称。
当晚，夜色如浓墨般泼洒下来，星月无光，只有府邸廊下悬挂的几盏灯笼在料峭的夜风中孤零零地摇晃。
“笃、笃笃。”
一阵轻微的叩门声响起，短促而规律，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克制。
楚奕起身，打开房门。
门外，一名身着黑色劲装、面容隐在阴影中的执金卫无声地躬身，双手呈上一封密函。
楚奕面无表情地接过。
他修长的手指利落地挑开火漆，取出里面的信笺。
他凝神，一行行字迹飞快地映入眼帘。
摇曳的烛光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明灭跳动，清晰地映照出他越来越幽深、越来越冰冷的眼眸。
那寒意，几乎要凝成实质，冻结周围的空气。
“呵呵……”
倚靠在软榻上的林昭雪早已被惊动。
她撑起身子，柔软的青丝滑落肩头，目光紧锁在楚奕手中的密函上，又移到他冷峻得如同冰雕般的侧脸上。
她屏住呼吸，声音放得极轻，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查到了？”
楚奕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完了最后一行字，将信笺轻轻一折，递给了林昭雪。
随即，他霍然起身，负手走到紧闭的木窗前，背影挺拔如松，却透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沉重。
林昭雪接过信笺，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快速地、几乎是一目十行地扫过那几页薄纸，眼神随着阅读的内容而急剧变化。
当看到最后一字时，她一直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弛，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气。
她放下信笺，抬起眼，望向窗边那个沉默而冰冷的背影，声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微颤，清晰地陈述道：
“夫君，孩子……不是你的。”
楚奕缓缓转过身。
烛光映照下，他眼中的寒冰并未消融，反而沉淀得更加幽深，锐利如刀锋。
“好一个苏玉柔，竟敢……拿一个假孩子来糊弄我。”
林昭雪从榻上下来，披了件外衣，走到他身边。
她的眼中没有了方才的担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的锐利：
“她故意让干娘看见那个孩子，故意让干娘以为那是你的骨肉，分明是另有所图。”
“夫君，这件事该解决了。”
楚奕点了点头，伸手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夫人，这件事我自己去处理，你就留在府上。”
林昭雪看着他，目光柔和而坚定：“我相信夫君。去吧，路上小心。”
楚奕俯身在她额上落下一吻，转身大步走出房门。
燕小六已经等在外面，手里提着一盏灯笼，见楚奕出来，立刻迎上去：
“侯爷，苏玉柔此刻正在苏府用膳。”
楚奕接过灯笼，淡淡道：“去告诉她一声，我在小院等她。”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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