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5章


“难道就坐在这里,等着看这上京城变成人间炼狱吗?!”

“够了!”

一声低沉却极具穿透力的低喝,骤然撕裂了殿内几乎要失控的声浪。

陈炳猛地一步踏出班列,动作带着压抑的沉重感。

他面色铁青,下颌绷紧,深吸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努力稳住声线:

“陛下,臣以为,如今局势已非单纯粮价问题。”

“关中旱情未解,灾民如蝗,源源不断涌入京畿,京城粮价飞涨,一日数变,人心惶惶,街头巷尾怨声载道。”

“若再不采取果断措施,恐怕,会有民变。”

那两个冰冷的字眼落下,如惊雷炸响在死寂的殿堂。

瞬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连空气都仿佛凝固。

方才还面红耳赤争论的大臣们齐齐僵住,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下惊恐与苍白。

沉重的呼吸声在静谧中此起彼伏。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

秦锋也一步跨出,他的声音比陈炳的更冷,更硬,像冰块砸在青石板上:

“陛下,臣反对贸然镇压!”

“粮商囤积居奇,哄抬物价,固然可恨,但根源在于缺粮!”

“通州仓已空!空得能跑马!”

“朝廷调粮的文书驰驿八百里加急发往各处,可粮车何在?至今迟迟未至!这才是根本!”

“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即刻严令催促各地粮队,不惜一切代价,火速抵京!”

“同时,派出禁军精锐,分赴各门及各要害处,维持秩序,严防宵小趁机作乱,将民变火苗死死摁住!”

“至于粮价,只能暂且……任之。”

“任之?”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御史猛地从人群中蹿出,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指向秦锋。

“任由粮价涨到天上?任由百姓卖儿鬻女、易子而食?”

“任由那些黑了心肝的奸商大发国难财?”

“秦相你这是饮鸩止渴!”

“那你让本相怎么办?”

秦锋猛地转身,动作快得带起一股风,官袍下摆猎猎作响!

“变出粮食来吗?嗯?”

“本相若能凭空变出粮食,能让地里一夜之间长出麦穗稻谷,早就变了!何须在此争执?”

“你倒是说说,你有何良策?”

两人相距不过数尺,怒目而视,胸膛剧烈起伏,空气中火花四溅。

韩府尹拖着沉重的脚步挪了出来。

“陛下,顺天府这些日子,府衙上下,日夜不休,城内外粥棚从未断过火。”

“可是灾民,太多了啊。”

“陛下,每天都有成百上千的人涌进城来,像潮水一样!”

“存粮眼见着就要见底了,臣实在是……捉襟见肘,难以为继了……”

他没有说完,但那未尽之言如同沉重的铅块砸在每个人心头——顺天府撑不住了,已经到极限了。

韩府尹的诉苦如打开了闸门,短暂的寂静被彻底打破,殿内瞬间再次炸开了锅!

“陛下!必须严惩奸商!杀一儆百!”

“调粮才是根本!速派钦差督促四方!”

“开仓!立刻开京仓平抑粮价!”

“对!向城中富户巨贾征粮!勒令他们捐粮!”

“不可!开仓须慎重!”

“征粮?那是动摇国本!”

各种声音激烈碰撞,各执一词,互不相让。

唾沫横飞,衣袖挥舞,手指指点戳戳,整个大殿如同一个沸腾的锅,嗡嗡作响。

御座之上,女帝高踞。

金黄的龙椅,衬得她身影愈加孤高清冷。

她一言不发。

那张年轻却威仪深重的脸庞上,没有因为争吵而显露出半分愤怒,也没有因困局而流露出丝毫失望。

唯有冰封般的寒意,如腊月里冻透的湖面,冷得刺骨。

殿宇穹顶投下的阴影,将她半张脸笼罩其中,更添几分莫测的寒意。

直到——

“陛下。”

一个声音,不高不低,从宽阔大殿的尽头处传来。

这声音平平无奇,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穿透力与力量,

瞬间压过了殿堂内所有的喧嚣与争吵,清晰地送入每个人的耳中。

所有人,包括争吵最激烈的秦锋和老御史,都像被掐住了脖子,骤然失声,猛地、齐刷刷地循着声音望去。

殿门处,一道挺拔如松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悄然伫立。

巨大的殿门在他身后敞开了一道缝,刺目的天光勾勒出他高大的剪影,玄色官袍在逆光中呈现出庄严肃穆的轮廓。

光影模糊了他的面容细节,却更凸显出那份超越喧嚣的从容与渊渟岳峙般的沉稳。

正是楚奕。

他迈步,靴底踏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发出规律而沉稳的“笃、笃、笃”声。

韩府尹看见他,先是愕然,随即眉头紧紧皱起,下意识地张开嘴想要像往常一样出言嘲讽几句……

但楚奕的步伐没有丝毫迟滞,他目不斜视,径直穿过两侧自动为他分开一条道路的群臣。

“陛下,臣有缓粮灾一策。”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他身上。有惊讶的,有怀疑的,有不屑的,有冷眼旁观的,也有……隐隐期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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