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7章
“我、我……对、对不起!奉孝!”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脚滑了……”
她试图为自己的失态找寻借口。
另一边。
楚奕也缓缓站起身。
他动作沉稳,带着一种世家子弟特有的从容,目光落在眼前惊慌失措的沈熙凤身上。
“无妨,大嫂小心些。”
“我、我先走了!”
沈熙凤再也无法在这个狭小、暧昧、令人窒息的空间里待下去哪怕一息。
楚奕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去追,只是笑了笑。
而在紧闭的房门外,
沈熙凤脱力般背靠着冰冷粗糙的石灰墙壁,身体缓缓滑落,最终跌坐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华美的裙裾铺散开,沾染了灰尘也毫不在意。
她双手紧紧捂住自己滚烫得如同火烧般的脸颊,指尖冰凉,碰触到肌肤的瞬间几乎激起一阵战栗。
心脏还在胸腔里失控地、疯狂地擂动,撞击着肋骨,发出沉闷的巨响。
方才清晰地烙印在她感官上的记忆——骤然跌入那个宽阔胸膛时坚实的触感。
这一切都如滚烫的烙印,无比清晰、无比蛮横地冲击着她的脑海,挥之不去。
“不行……沈熙凤,你清醒一点!”
“那是昭雪的夫君,是你的小叔子……你、你怎么能……不行……绝对不行……”
她一遍遍用理智的枷锁鞭笞着自己悸动的心弦。
然而,越是严厉地告诫自己,方才那短暂却足以焚毁理智的亲昵接触所带来的悸动和眩晕感,
就越是汹涌澎湃、鲜明无比地冲击着她的心神。
那份被她刻意深埋、苦苦压抑了许久的情愫,如终于寻找到出口的、积蓄了千年的洪水。
一旦堤坝被冲开了一丝微不足道的裂痕,便再难遏制其滔天之势,咆哮着试图将她彻底淹没吞噬。
沈熙凤忍不住就将脸深深埋入膝间,肩膀无法控制地微微耸动,极力压抑着喉间翻涌的呜咽。
……
广陵渡口漕帮茶棚。
视线陡然拉开,从京城深宅的压抑氛围,倏忽切换到千里之外的运河渡口。
广陵渡口,漕帮简陋的茶棚。
强劲的江风裹挟着浓重的水腥气和河泥特有的土腥味,呼啸着席卷而来。
几根支撑的毛竹竿在风力下吱吱呀呀地晃动。
棚下几张油腻发亮、布满刀痕的方桌旁,围坐着几个常年风里来雨里去跑漕运的粮商。
桌上粗瓷大碗里的劣质茶水早已凉透,飘着几片粗大的茶叶梗子,却没人有心思去碰一下。
沉重的气氛压在每个人心头。
一个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的壮硕商人,伸出他那蒲扇般的右手,五指张开,在众人面前用力地晃了晃。
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得溜圆,带着一种混杂了惊惧和贪婪的复杂神情:
“哥几个听说了吗?上京城里,一石米,这个数了!”
他的声音刻意压低,却掩不住里面的激动。
“五……五两?!”
旁边一个瘦得如同猴精似的粮商刚灌了一口冷茶,闻言差点被呛死,剧烈地咳嗽起来。
茶水顺着嘴角流下,狼狈不堪。
他好不容易喘过气,声音都变了调。
“老疤,你他娘的喝多了还是被江风灌晕了?”
“那是天子脚下!天子脚下!五两一石?金子做的米也没这么贵!哄鬼呢!”
“老子要是骗你,就是这个!”
疤脸商人急了,猛地啐了一口唾沫,左手比了个极其侮辱的王八手势。
随即,他又警惕地四下张望了一下,才神秘兮兮地凑近众人,压得更低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峻。
“我小舅子的连襟,在通州卫当差,昨天刚传回来的准信儿!亲口说的!”
“通州大仓,空了!”
“关中大旱,连着几个月没见一滴雨,地皮都旱得裂开大口子,眼看就要颗粒无收!”
“上京城里多少张等着吃饭的嘴?宫里那位万岁爷,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听说直跳脚!”
“派出去买粮的官差是一拨接一拨,‘哗啦啦’地往外涌,可跟没头苍蝇似的瞎撞,根毛都买不着!”
一个一直闷头叼着旱烟袋的老粮商,此时才缓缓吐出一口浓重的青色烟雾,烟气缭绕着他布满沟壑的脸。
他用粗糙的手指在油腻的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敲,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了然和精光,慢悠悠地开口:
“难怪……前几日我押船路过临清闸口,看见好几艘挂着户部旗号的官船,吃水线浅得哟,船底都快露出来了,跑得那叫一个快,慌慌张张地就往南边窜。”
“当时心里还直犯嘀咕,觉得蹊跷……现在你这么一说,嘿,全对上了!”
“何止官船!”
另一个看起来年轻些、性子也更急躁的商人猛地一拍桌子,震得几只粗瓷碗“哐啷”乱响,唾沫星子激动得横飞。
“我有个表亲,就在京畿门户边上做点小买卖,昨儿个快马加鞭的信鸽刚传到!”
“信上说,西市最大的粮行‘丰裕号’门前为了抢那点救命的米,几伙人打起来了。”
“下手那个黑啊,当场就打死人了!闹出多条人命!”
“至于黑市……”
他猛地顿住,脸上露出一种混杂着贪婪和后怕的扭曲表情,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低得几乎只剩气音。
“那价格,根本就没法看!根本就不是咱们能想象的数目!”
“朝廷?哼,朝廷现在是有金山银山都未必能买到粮!这世道……”
年轻商人最后那句未尽之语,如沉甸甸的铅块,坠入本就凝滞的空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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