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2章 重判……不赦
“全……员……有……罪！”
四字带起回音，随着满城腥风在天地间一遍又一遍回荡着，无人敢回应，无人敢反驳。
青天老爷抬手指着满城跪伏的道奴，望着他们一张张丑陋麻木，满脸奴性的脸。
又道：“各位觉得，本官究竟该如何判你们呢？”
年轻人僵在堂中，张开的臂膀微微发颤，脸上满是惶然与无力，似不知该如何接下去。
却见青天老爷忽而目光一转，落在一直旁观的李十五之上，问道：“兄台，若是你站在本官这个位置，你又该如何判罚他们？”
腥臭污秽城中。
李十五嘴角，不由牵扯出一抹笑容，回应道：“于李某眼中，他们个个皆是那刁民，个个该死。”
“只是啊！”
“有青天老爷如此公正，是不是刁民，又岂能由李某来判？”
接着。
他一对眸光忽地变得凛然：“可既然青天老爷问了，那李某只有恭敬不如从命了，而在我看来……”
他语气一顿，缓缓吐出句话。
“情理渡苦，不渡恶！”
“法理诛罪，不诛情！”
“故此。”
他落下最终之判词：“旧世之恶，不赦！”
“因为啊，坏根当要一次性除尽，来年方才能开出最灿烂的花儿来。”
天穹之中。
青天老爷那一张世间称绝的脸上，有一抹笑容浮现而出，颇为满意道：“兄台，你这般之说辞，可算是本官的一路人了，你是我的兄弟。”
接着深吸口气，眸光变得幽深无比。
“顺情，则法崩。顺法，则民绝。”
“而本官，选择顺法。”
“且我知道，从前的那一批道人，被一位名为‘道玉’之人给全部烧死了，可是之后呢？好日子并没有如约而至。”
“没了道人，有不少道奴冲进道人府邸之中，将道人衣冠强行套在了自己身上，大摇大摆招摇过市，见人就以道人自居，所干之事与道人无甚区别。”
“而这，便是人性之劣，根坏了啊！”
“吃人者覆灭，被吃者转身便学着吃人。”
青天老爷说着说着，长长叹了一声：“旧世之恶，可谅其苦。”
“旧世之罪，绝不姑息！”
“故本官，今夜绝不留一丝情面。”
只见他抬指猛按而下，声如天威判世，落遍城中每一寸土地，响彻每一位道奴耳中：“凡是有罪者，重判……不赦！”
一瞬之间。
那横压天穹之四刀，其中排在第一的那一把，悍然朝着大司命城挥斩而下，凡是命案在身之道奴，或罪大恶极者，皆是人头落地。
而罪轻一等的道奴们，则是一缕缕刀光落在他们身侧，直接原地画地为牢，将他们关押囚禁于其中，今后日日夜夜受鞭笞之刑，直至彻底悔过或是老死狱中。
这一刀后。
城中近乎千万计的道奴们，足足死了几乎五成，另有三成被打入刀狱，唯有剩下两成，依旧匍匐在地上，全身颤抖个不停，口里不敢多发出一声。
终于。
天穹之中那一片青天，缓缓重新被黑夜所覆盖，那四把刀也随之化作漫天星点，消散地无影无踪。
青天老爷从天而降，落在公堂之中。
他眸底带笑，望着那眼神落寞年轻人道：“本官之判罚，你可还算满意？”
“本官给你所上的这一课，可算是学明白了？”
年轻人闻声，胸口微微起伏着，抬眼望着地上人头滚滚，鼻中闻着那满城浓稠粘密腥味儿，忽地“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声声道：“顺情，是一时安稳，万世溃烂。”
“顺法，是一时刺骨，万古清明。”
“有些时候，真不该仁慈的，因为对有罪之人仁慈，便是对无罪之人不公。”
“晚辈李清明，谢大人指点迷津。”
青天老爷将他给扶了起来，摇头轻笑：“本官非是那棺老爷，可不喜让人给自己下跪。”
接着抬头问李十五：“兄台，你这只棺老爷，可是曾让你给它下跪过？你跪没跪？”
李十五微微一怔。
“它？”
“青天老爷说什么胡话呢，棺老爷性情颇为温顺，除了有些胃口颇大之外，一直安安稳稳挂在李某耳垂之上，根本不曾让人下跪。”
听到这话。
青天老爷微微一皱眉，眼神反复在一人一蛤蟆身上交错而过，似在洞悉着什么。
而后才听他道：“兄台既如此说，可能是本官想错了，还请见谅。”
他伸手拍了拍李清明肩，力道温和，完全不见之前的凛冽杀伐：“你名清明，本就该心有清明，眼辨善恶。”
“只是啊，世道之存续，从不能只靠仁慈就撑下去。”
“只慈不法，是养恶。只法不慈，是失仁。”
“今夜之所以教你一课，不是教你冷漠无情，是教你分清可恕之苦、不可恕之罪。”
“谢大人！”，李清明起身，又是恭敬行了一礼后，眼底有一层希望之火光亮起，挺胸大步朝着公堂之外而去。
李十五指尖轻轻在棺老爷背上摩挲着，望着其背影笑道：“此人也姓李，倒是个本家。”
可也就在这时。
“咚，咚，咚……”
公堂之上，一道道鼓声再次响起，沉闷、沉重，却是一声声砸在了李十五胸口之上，好似是冲着他来的。
他眼神不见喜怒，平静而问：“你这是何意？”
青天老爷与他对视着：“本官今夜升堂，先审道人，再审道奴，这三审……可就是阁下了。”
随即身形一闪，落在了高堂之上。
头顶‘明镜高悬’牌匾，手持惊堂木重重砸在公案上，语调如审犯人，既重又拖得极长：“堂下何人，速速报上名来！”
“李……十……五！”
“李十五，你可认定自己是人？”
“李某……认！”，李十五答得颇为干净利落，基本没多少犹豫的，抬头望着其身影：“所以大人，你判李某有罪呢，还是无罪？”
此刻。
青天老爷端坐明镜高悬之下，惊堂木余震未散，他静静望着李十五，目光似能穿破他皮囊，窥见他过往。
一字一句，缓沉开口：
“心有良善，目有慈悲。”
“宽厚待己，善待世人。”
而后收起所有审视，所有斟酌，手持惊堂木重重砸下。
“哐！”
“故本官判李十五……无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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