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1章 城中,眼前画面
转瞬之间,半月已逝。
大地之上彻底春暖花开,也彻底回暖。
李十五却是形容枯槁,一路颠沛流离,此刻随着络绎不绝人流,正站在一座城池之前,抬头望着那斑驳高耸,充斥着岁月流淌之意的城墙。
低声质问着:“为什么?”
“为什么我走到哪里,哪里就有人呢?”
“原来如此,他们是在埋伏我啊。”
李十五嘴角勾出一抹笑容,发自于肺腑,发自于真心,因为他懂了这世界之真相,懂这世界为何存在。
“不长眼?”,一膘肥膀宽壮汉,手持马鞭,骑着高头大马,劈头盖脸便是一鞭子招呼在了他脸上,然后挥动第二鞭子,骂骂咧咧而去。
沿途人指指点点,眼神或怜或嫌。
李十五一声不吭。
只是披头散发般,一步一步走进了城。
“这位小哥,咋混得如此之惨?”,一位锦衣女子走了过来,嘴里泛着三两分笑意,说道:“如今世道之下,多得是突然暴命而亡的凄凉鬼,可像你这般行乞的乞丐可是见不着几个。”
李十五抬头盯着她:“你姓什么?”
女子道:“黄啊!”
李十五若有所思,问她道:“为什么会姓黄?这个姓很好吗?你为什么不姓李?”
女子一怔,白眼骂道一声:“呸,原来是个小疯子!”
说罢便是扬长而去。
至于李十五,则歪着头,盯着城中各个角落不停打量,屠夫卖肉的摊子,交易牲畜的浑浊市场,老人家编织的一个个竹制背篓笼子……
越看,他越心惊。
越看,他越是背后发凉,越是毛骨悚然。
“好……好啊……,原来如此!”
“城外那大汉故意打我两鞭,是专门引诱我入城,刚才那黄姓女子,是最后一次踩点和打探我之虚实,那些竹背篓,实则是用来囚禁我的宝物,那买卖牲畜的市场实则是为我而开……用来买卖我的!”
“还有那猪肉佬,他为何拿着屠刀盯着我笑?是想分我肉了……”
“砰,砰。”
接连两声。
李十五转过身去,将那一左一右宽大城门分别给重重关上,待回过头来时,目中已唯有血丝密布,凶相毕露。
他一声声道:“曾经有一个算子,给我卜了一卦,问我怎么忍住不杀他们的?”
“呵呵,呵呵!”
“我真是傻啊,我真是善啊。”
“居然期待着将来一天恶人们会回心转意,期待罪孽深重者会放下屠刀,不再来为难于我,会放我一马……”
“恶人就是恶人,老子一个好人,同他们讲什么道理?”
李十五抬起头,死死盯着城中之一切。
又道一句:“今日,李某便执心为刃,涤尽浊世,从此世间善恶两分,好人不与魍魉共生。”
一根因果红绳,被他从手中取了出来。
一把柴刀,也被他持在手中。
一双瞳孔,化作两只漆黑转动骰子。
一页斑驳黄纸,悄然落在他肩头之上。
就连着身下十腿,也在他无意识间,从他腰腹之间全部伸展了出来……
刹那之间。
哭喊声,凄厉惨叫声……,不绝于耳。
腥臭扑鼻而来,血气冲天而起,似连天上一朵朵白云,都沾染了那一抹抹猩红。
……
人山。
一处花开如火的十里桃林之中。
某道君一袭白衣不染尘,伴随着和煦微风,置身漫天花瓣飞舞之中。
他眉眼轻轻上挑,轻声道了一句:“时雨,为何你执着于让我拜秋风天为师?莫非真如他所言,你想让我窃取他的佛位?”
他叹了一声:“这佛之位,何必靠窃?”
“总有一日,本道君凭借自身亦可成佛,且不逊色于任何一尊真佛。”
“时雨?时雨?”
他连着唤了几声,却是依旧听不见那一道熟悉女子回应之声。
“时雨?时雨?你为何沉默寡言?”
“可是本道君哪句话不对,又惹你恼了?”
十里桃林之间,花瓣纷纷扬扬。
直到许久之后,才听一女子叹息之声,宛如月下一串风铃自吟,带着一种淡淡悲伤与愁绪。
低声说道:“道君,我在呢!”
闻得此声。
某道君缓缓呼了口气,眼中泛起一层笑意,轻声问:“时雨,方才为何如此沉默寡言?”
“你若不想答,本道君也可不问的。”
女声嘴角发出几句笑声,依旧如往日般空灵悦耳,可那笑声底下,藏着一丝极淡的、遮掩不住的酸楚和涩意。
“时……时雨,你到底怎么了?”,某道君有些无措起来。
女声却道:“道君,那小女子就实话实说了。”
“其实方才,小女子眸中不由自主闪过一幕幕画面,画面之中是一片血海浮屠,是满地断肢头颅,是满城哭喊震天,是……一头口中不停喊着‘我是善人’的魔……”
“奇怪不奇怪?”
“明明隔了好远好远,依旧这样浮现我眼中了,和许多次一样。”
某道君点了点头,似懂非懂说道:“是那李十五吧?他彻底发疯,不对……应该是病入膏肓才是。”
他忽地深吸口气,拳头紧握:“时雨,这孽障究竟在何处?我这就去寻他!绝不能让他如何为祸世间。”
女声叹息道:“算了吧,你去寻他,又是可预料的结局。”
某道君沉默下来。
好一阵子之后,才听他道:“时雨,你方才说,自己眼前会不由自主浮现那些画面?”
女声道:“是啊,曾经许多次都是如此。”
“甚至啊,他跟着一众师兄弟,在那荒山野岭之中艰难寻仙,勾心斗角的场景,曾经也偶尔会在我面前闪过。”
“于是,我那个时候便是开始寻他了。”
“只是啊,无论如何都是寻不到。”
“大爻就三十六个州,我一州又一州地找,甚至让十相门之修帮着我找,可笑得是,就是寻不到。”
“再后来,应该是他称自己师父死了,他成功种仙了。”
“那个时候,我才终于在棠城寻到了他。”
“当时他已经只有一个人了,身下则是那藏不住只能砍掉的十条腿,虽看着不像个人,可那时的他最像个人。”
“整日里挺多喜乐,有时一个人在菊乐镇土地庙中睡觉时,半夜还要起来“咯咯咯”笑上很久,说自己算是过上好日子了,笑了一阵子之后,又起身到门口给他师父烧纸,边烧边骂,边骂边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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