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2章 认认门
“好好,晚辈记下了。”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郑骁挥了挥手,对堂中众人道:“都退了吧。惜惜留下。”
族老和嫡系们鱼贯而出,郑怀远经过云轩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偏头看了他一眼,终究什么都没说,大步走了出去。
郑夫人走到女儿面前,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眼眶微红,却也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堂中只剩下郑骁、郑惜惜和云轩三人。
“云轩。”
郑骁重新坐下,端起茶盏,语气比方才松缓了些,“你方才说,不能现在娶惜惜,老朽能理解。可你总得给我这孙女留点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意味深长,“她在大殿上把名节都押给你了,你总得押点什么在她手里,让那个京都的人知道,我郑家的家教出来的不是随便的女人。”
云轩沉默片刻,转头看向郑惜惜。
少女正看着他,目光坦荡而明亮,嘴角甚至挂着一丝浅浅的笑意,像是方才那些话完全不能动摇她的决心。
“郑小姐。”云轩开口。
“叫我惜惜。”郑惜惜说。
“额,……惜惜。”
云轩顿了一下,“我如今身上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这块腰牌你也用不上。唯一能给你的,大概就是一首词了。”
郑惜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是满堂的烛火同时跳了一下。
“你答应过的。”
她说,声音轻快了许多,“你说下次见面,给我写一首比《满江红》更好的。”
“比《满江红》更好,我不敢说。”
云轩走到堂中的书案旁,案上摆着现成的笔墨纸砚。他拿起墨锭磨了磨,又挑了一支狼毫,在砚台里蘸了蘸,悬腕在宣纸上落笔。
郑惜惜站在他身旁,探着脑袋看。
郑骁坐在主位上,端着茶盏,看似不在意,可眼角的余光却始终没离开过那张宣纸。
云轩落笔极快,字迹却不潦草,一笔一划筋骨分明。墨色在宣纸上洇开,行云流水般泻出一阕词来。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最后一笔落下,云轩搁笔,退了一步。
郑惜惜凑到案前,轻声念了一遍,念到最后两句的时候,声音渐渐轻了,像是含在了嘴里。她抬起头,杏眼里映着宣纸上未干的墨色,亮得吓人。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她轻声重复着,像是在品尝一颗含在舌尖的糖。
郑骁放下茶盏,走过来看了一眼,沉默半晌,忽然笑了一声:“好词。比你爹我年轻时写的强多了。”
“爹,你又瞎说,你以前写过什么词啊!”
“你不懂,我若不是文武双全,你娘又怎么会嫁给我!”
说完,他转头看着云轩,目光里多了几分意味不明的神色:“好一句,朝朝暮暮,云小子,你这首词,可比什么聘礼都值钱,我这孙女,怕是要等你一辈子了。”
“既然国公喜欢,那就以此词作为信物了。”
“好,记得我跟你说的话。”
云轩没接话,只是朝郑骁拱手一礼:“国公,晚辈告辞。”
他转身往外走。经过郑惜惜身边时,少女忽然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口。
云轩脚步一顿。
“三个月。”
郑惜惜仰头看着他,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字像是刻在石头上,“我等你三个月。”
云轩低头看着她的手。少女的手指细白,攥着他月白长袍的袖口,攥得很紧。他沉默了一瞬,伸手将她攥着袖口的手指轻轻掰开,握在手心里,握了一下。
“三个月。”
他点了点头,然后松开手,大步走了出去。
郑惜惜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方才被他握过的地方还留着一丝温热。她将那阕《鹊桥仙》从案上拿起来,仔仔细细地叠好,收进袖中,和那方绣桃花的帕子放在一起。
郑骁看着孙女的模样,摇头叹了口气:“你这丫头,比你娘当年还犟。”
郑惜惜转过身,朝祖父笑了笑,笑容明亮得像窗外的日光:“祖父,您当年跟云侯并肩守北境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认准了的事,刀架在脖子上也不回头?”
郑骁沉默了一会儿,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追忆的神色。
“云侯那个人,认准的事,十头牛拉不回来。”
他缓缓道,“你既然认准了他儿子,祖父不拦你。可有一条——若三个月后云家出了事,你给祖父好好活着。郑家的女儿,可以等,但不能为任何人去死。”
郑惜惜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她低头看了一眼袖口,帕子的一角从袖中露出来,绣着桃花的那一面朝上,和叠好的宣纸叠在一起,在窗外的日光下泛着柔柔的光。
她的嘴角弯了弯。
“云轩。”
她在心里默默念着这个名字,像是在念一首读了千百遍的词。
窗外,午后的日光正暖,几只麻雀从庭前的槐树上飞起,掠过郑国公府的飞檐,朝着皇城的方向去了。
云轩走出郑国公府时,朱雀牵马迎上来,见他面色如常,便没多问,只低声道:“世子,接下来去哪儿?”
“悬镜司。”云轩开口说到。
朱雀一愣:“现在?”
“现在。”
云轩翻身上马,勒住缰绳,目光投向皇城西侧的方向,“陛下既然把悬镜司交给了我,总得去认认门。”
悬镜司的衙门设在皇城西侧的安仁坊,与大理寺隔街相望,占着一片灰墙黑瓦的院落,门楣上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悬镜”二字笔锋凌厉,据说出自先帝御笔。
门前立着两排执戟卫士,甲胄鲜明,杀气森森,比之六部衙门还要森严几分。
云轩到的时候,日头刚偏西。他翻身下马,将缰绳丢给身后的玄甲卫,抬脚就往里走。
“站住!”
两柄长戟交叉挡在门前。
守卫是个三十来岁的黑脸汉子,面色阴沉,上下打量了云轩一眼,冷声道:“悬镜司重地,闲人免入。”
云轩看了他一眼,从袖中取出那枚乾元帝赐下的悬镜司首领腰牌,递到他面前。
黑脸汉子接过腰牌翻来覆去看了看,脸色微微一变,可随即又恢复了冷硬。他将腰牌丢还给云轩,却没有让开的意思,反而后退一步,手按上了刀柄。
“原来是云世子。”
他的语气不阴不阳,“令牌不假,可悬镜司有悬镜司的规矩。福喜公公在世时,待兄弟们恩重如山,这悬镜司上下七百多号人,都是福喜公公一手带出来的。世子想坐这个位置,总得让兄弟们心服口服。”
云轩收回腰牌,淡淡看着他:“你想怎么样?”
“不想怎么样。”
黑脸汉子冷笑一声,朝身后使了个眼色。门内又涌出十几个执刀卫士,将大门堵得严严实实。
“世子既然有陛下的旨意,我们不敢拦。可世子若是想凭一块牌子就让我们认新主子,嘿嘿,那也得看看世子有没有这个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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