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0章 老国公
云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烦躁。
接着,他放缓了语气,“我今日来,就是为这件事。请再通传一声,若国公还是不见,云轩便站在这里等他,等到他出来为止。”
“你等着吧!”
那仆役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转身进去了。
云轩站在门外,阳光从头顶的槐树叶间漏下来,在他脚边投下斑斑驳驳的光影。
街上有几个行人认出了他,远远地指指点点,低声议论着什么,他没有理会。
这一等,便是半个时辰。
侧门再没有开过。云轩知道郑国公在试探他,一个女儿的名节都押上去的老国公,自然要看看他这个始作俑者到底有多少诚意。
他站得笔直,没有靠墙,也没有踱步,只是安静地立在阶下,像一棵扎了根的树。
而此刻,郑国公府的正堂里,气氛比外面的日头还要沉闷。
郑骁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盏已经凉透了的茶,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出来的。
他面前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靛蓝锦袍,面容方正,下颌蓄着短须,眉眼间与郑惜惜有三分相似,正是郑国公世子郑怀远。
“父亲,您让他在外面站着,到底是什么意思?”
郑怀远皱着眉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焦躁,“云轩如今是悬镜司首领,陛下亲封的车骑将军,您把他晾在门口,万一他记恨上咱们,悬镜司可不好惹啊。”
“记恨?”
郑骁冷哼一声,放下茶盏,“他若因为站几个时辰就记恨,那也不配娶我郑家的女儿。”
“可悬镜司毕竟是监察百官的衙门。”
郑怀远走近一步,压低了声音,“昨日朝堂上,陛下把福喜的案子交给他查,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要拿他当刀使。他要是想在郑家头上找由头,咱们吃不了也得兜着走。”
“他敢。”
郑骁抬起眼,目光如炬,“他云轩要是敢用悬镜司的刀子来对付郑家,老夫第一个提着剑杀上忠勇侯府,问问他爹是怎么教儿子的。”
郑怀远叹了口气,知道自己父亲的脾气。
老国公一辈子在战场上跟敌人硬碰硬地打,最不屑的就是朝堂上那些弯弯绕绕的手段。
可如今郑家不比从前了,兵权交了,府下的子弟里也没出几个争气的,全靠老国公一张老脸撑着门面。
“父亲,我不是怕他。”郑怀远耐着性子解释,“我是怕这件事闹大了,对惜惜不好。您想想,昨日大殿上的事已经传遍了京都,今日云轩登门被拒,外人会怎么说?会说郑家不识抬举,也会说云轩没有担当。到时候惜惜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
郑骁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你以为我不知道?”
老国公的声音沉了下来,“惜惜那丫头昨晚回来之后就再没出来过。她娘给她送了饭,她一口没动。今天早饭也没吃。”
郑怀远一愣:“绝食?”
“那丫头跟她娘当年一样犟。”
郑骁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像是在自言自语,“她娘当年嫁我的时候,她外公也是不同意。她娘就在祠堂门口跪了三天三夜。如今轮到惜惜了,换了绝食,倒是有长进。”
郑怀远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云轩在外面站着,惜惜在里面饿着。”
郑骁睁开眼,苦笑了一声,“你说我这是什么命?”
就在这时,一个丫鬟慌慌张张地从后院跑出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裙摆上还沾着泥土,一看就是从柴房那边抄近路跑来的。她扑通一声跪在堂前,声音发颤。
“老……老爷!小姐她……小姐她晕过去了!”
郑骁霍然起身:“怎么回事?”
“小姐从昨晚到现在水米未进,方才奴婢去送饭,发现小姐已经晕倒在柴房里,脸色白得吓人,额头都烫手……”
丫鬟说着说着就哭了出来,“奴婢叫了几声都没应,只好赶紧来禀报老爷和夫人!”
郑怀远的脸色也变了:“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请大夫!”
“等等。”
郑骁叫住正要往外跑的丫鬟,深吸了一口气。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里已经多了几分决断。
“去,把云轩叫进来。”
郑怀远一愣:“父亲?”
“我说,叫他进来。”
郑骁挥了挥手,大步朝后院走去,“惜惜那边我先去看。你把人带到正堂等着,别让他觉得我郑家连待客之道都不懂。”
郑怀远看着父亲匆匆离去的背影,愣了一下,随即快步朝大门走去。
约莫又是一盏茶的工夫,侧门再次打开,出来的却不是方才那个仆役,而是郑怀远。
“云轩。”
郑怀远站在门槛内,没有让他进门的意思,语气冷硬,“我妹妹昨日在大殿上说了什么,你应该清楚。今日我父亲不见你,是给你留着脸面。你若识相,就该主动上折子把这件事认下来,该娶娶,该罚罚。否则……!”
“否则怎样?”云轩抬眼看着他。
“否则这件事儿没完,我郑家虽然不如你云家兵权在握,可在京畿大营里也有几个旧部的。”
郑怀远压低了声音,往前迈了一步,几乎贴到云轩面前,“士可杀不可辱,我国公府根源深厚,你云家再能打,总不能打一支军队。”
云轩看着他,目光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郑世子,我今日来,是想跟国公当面谈。”
他说,“你若觉得动手能解决问题,我不介意陪你过两招。可打完了呢?惜惜的名声就能回来吗?”
郑怀远的拳头攥紧了,指节咯咯作响。他盯着云轩看了好一会儿,终究还是松开了拳头,侧身让开了一条路。
“进去吧。父亲在正堂等你。”
郑国公府的正堂比忠勇侯府的还要阔气几分,堂中悬着一幅巨大的北境舆图,上面用朱砂标注着各处关隘和驻军。
一位头发全白的老者坐在主位上,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绛色常服,腰背挺得笔直,一双虎目不怒自威。
郑国公郑骁,当年与云侯并肩守北境的老将,如今虽然交出了兵权,可在军中威望犹存。
堂中两侧还站着几个人,有男有女,看打扮都是郑家的族老和嫡系。
其中一个穿紫袍的中年妇人正是郑惜惜的母亲,眼睛红肿,显然哭过。她看到云轩进来,别过头去,不愿看他。
“国公。”
云轩走到堂中,拱手深深一礼,“晚辈云轩,特来赔罪。”
郑骁没有让他坐,也没有叫他起来,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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