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远舟和景淮的前世
一九七二年，景淮来到粤省的军区医院已经一个多月了。
医院的情况，各个部门的领导他算是有了一个基本的了解。
这天，他照常去食堂吃饭。
他不喜与人交际，一个人坐在椅子上淡定地吃着饭。
医院的医生们，对他还不是很熟悉，看见他都礼貌地点了点头，然后走开了。
那些小护士虽然有心想接近他，但看着景淮那张冷脸，她们便没有勇气了。
只有三五个结成队，坐在了他旁边那张桌子上。
小护士们开始聊起了天。
“诶，小兰，你们妇科的周主任还没有回来上班吗？”
叫小兰的摇头，“没有呢，他们说周主任家里好像出了事，请了长假。”
另外一个护士看了看周围，低声道：“这件事我知道，听说是周主任在城里的女儿生病死了！”
“什么！什么！你咋知道的？”旁边的人惊呼道。
“哎哟，要死啊！小声点！”
惊呼的小护士捂着自己的嘴巴，“对不起，对不起。”
那个护士继续说道：“我小姨夫是省城医院的医生，他回来告诉我小姨的，我小姨告诉了我妈，然后我才知道的。”
“周主任的女儿年纪不大吧！”
“不大，今年刚刚高中毕业，才十八岁呢。”
“哎！那周主任家里不得伤心死啊！”
“可不是，听我小姨夫说，当时周主任都哭晕过去了。”
“那周主任应该要休息一段时间才会回来上班了。”
“是啊。”
“对了，我是和你们关系好，才告诉你们的，你们可不要到处乱说啊。”
“放心，放心，我们不会乱说的。”
“好了，吃饭吧。”
旁边椅子的上景淮，开始根本没有把她们的话放在心上，直到听到那个词，‘死了’。
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他心脏传来一股窒息的疼痛。
拿着筷子的手都蜷缩了，用极大的毅力控制住才没有让筷子掉落下去。
轻捂着心脏，缓缓地舒了一口气，明明他都不认识那什么所谓的周主任，更别说她女儿。
为什么听到这个消息，他会这么难受？
好像他失去了什么最重要的东西一样！
作为医生，他第一反应就是自己心脏出现了问题。
剩下的饭他也没心情吃了。
回到医院，他去找跟他同科室的医生检查了一下。
最后的检查报告显示，他的身体很健康，心脏一点问题都没有。
景淮拿着报告，轻轻抚上胸腔，眉头紧皱，当时那种心悸的感受现在还在。
既然身体暂时没问题，那他就再观察观察再说。
……
又过了半个月，他见到了探亲回来的顾远舟，他从小到大的冤家。
不过，看见顾远舟和他一样，还是孑然一身，他心里舒服了不少。
顾远舟看见景淮也很惊讶，“哟呵，景大医生怎么来我们这小庙了？”
开口还是那欠欠的感觉。
景淮很想翻白眼，只是他做不出来，淡淡道：“脚长在我身上，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顾远舟的大掌啪的一下拍在他肩上，力道不小，“是啊，谁管得了你，听说你老子都不行。”
提起他爸，景淮幽幽地看了顾远舟一眼，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顾远舟笑着，“行了，我们也好久没见了，我明天还有一天假，请你下馆子啊。”
景淮挑了挑眉，吃顾远舟的，不吃白不吃，“巧了，明天我正好休息。”
“那我明天来接你啊。”
“好啊。”
俩人只是嘴上不饶人，其实见到几年未见的好友，他们都是开心的。
从那以后，景淮和顾远舟经常会凑在一起。
他们俩都是单身汉，没有申请房子，住在宿舍里。
每次，他们聚会的地方都选在了省城的国营饭店，好好吃一顿。
这天，俩人又聚在一起。
顾远舟的脸色不是很好，景淮看在是顾远舟结账的份上，他简单关心了两句，“身体不舒服可以去我那儿给你看看。”
闻言，顾远舟噗嗤一笑，给俩人倒了一杯茶，“你想多了，我身体好的很，可以徒手打死一条牛。”
景淮满脸黑线，顾远舟身体好他承认，徒手打死一条牛，吹什么牛！
顾远舟把他的脸色看在眼里，“怎么，不信？”
景淮摇头，“不信。”
“不信就对了。”
接着，顾远舟又叹了一口气，“我爷爷给我打电话了，让我给他带个孙媳妇儿回去，你说我去哪儿给他找孙媳妇儿？”
提起这个话题，景淮深有共鸣，“我爷爷也是一样的。”
顾远舟灌了一大口茶水，面色苦恼，“我真的对那些女同志没有任何想法，看见她们我完全没有成家的冲动，我不想为了满足我爷爷就冲动行事，随便找个姑娘结婚，这是对她的不尊重也是对我的尊重。”
他探亲回来不久，李政委请他去吃了一次饭。
名为吃饭，实为相亲。
那天的饭桌上，除了他，还有李政委他媳妇儿的娘家侄女。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他心里不舒服，但碍于李政委的面子，他还是吃完了那顿饭。
不过，他一眼都没有瞧过那位姑娘，她的样子在他脑海中都是模糊的。
他想，李政委他们应该也能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了。
“好像我喜欢的姑娘，根本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他看向景淮，“这是不是一种病，能不能给我治治？”
景淮掀起嘴角，“狗屁，就是华佗在世，也治不了你这个。”
他内心深处和顾远舟是同样的想法，在医院不是没有向他献殷勤的女同志，相反还不少。
但是，他的心就好像死了一样，激不起一点浪花。
……
后来，军区为了解决他们这些大龄男青年的个人问题，组织了一场联谊会。
参加的有军营里的适龄官兵，医院的医生，护士，文工团的姑娘，还有省城几个大厂里适龄的年轻同志。
顾远舟和景淮是不想去的。
奈何领导说这个是政治任务，他们俩必须去。
俩人无奈，去了。
但，他们俩一点想要认识女同志的想法都没有，坐在那边当了两尊吉祥物。
那些女同志倒是很有想法，不过，她们也只敢红着脸羞涩地看着他们俩，不敢上去搭话。
回去之后，俩人都被领导叫去办公室批评了一番。
说他们是想要找个天仙做媳妇儿不成！
一直到七六年，俩人一同调回了京市，刚好而立之年的他们依然还是孤身一人。
军区里已经开始有传闲话了，私下里说他们俩是不是不行？
要不然，三十来岁了，怎么不想找个媳妇儿，生几个孩子？
后来，陆陆续续，他们又相了很多次亲。
各种各样的女同志都有。
顾远舟和景淮只要一想到要和这些姑娘其中一个，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睡在一张床上，他们就接受不了。
渐渐地，传言又变了，说他们俩之间的关系不正常。
因为这件事，俩人还被各自的家人叫回去问过话。
他们俩就差起誓保证了，他们真的没有问题。
后面，老爷子已经放弃让顾远舟相亲了。
他老了，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爱咋咋地吧。
顾远舟松了一口气，他确实是相亲相怕了。
没了这方面的困扰，他全身心投入到了自己的工作中，升官的速度跟火箭一样快，四十多岁就达到了别人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高度。
景淮那边，景老爷子努力了一段时间也放弃了，反正除了景淮他两个哥哥是结婚了的。
……
晚年的顾远舟和景淮拿着自己这些年攒下来的钱，资助一批需要帮助的人，做了不少好事。
他们俩住在一个小院里，身边有照顾他们生活起居的人员。
俩人每天就是下下棋，遛遛弯，逗逗鸟。
再也没有吵过嘴了。
李建华问过他们，这辈子没有娶妻生子，看着别人儿孙满堂，有没有后悔过？
俩人就斩钉截铁的回答，没有。
他们俩一辈子也没有遇见过那个让自己心跳加速的人。
不是他们想要的那个人，就算是硬凑在一起，也只会成为一对怨偶。
他们望向天空，景淮想起年轻的时候顾远舟说过一句话。
他们喜欢的姑娘，可能真的不存在于这个世界吧！
弥留之际，他们都做了一个梦。
梦见，他们娶了自己心爱的姑娘，生了自己疼爱的孩子，幸福美满的过完了一生。
那应该是他们下辈子的事儿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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