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八章 我放你走
渐渐的，叶染开始像个小孩子一样对着太阳公公也能发呆，对着窗外的雪会有本能的亲近。
她开始忘记很多事，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死在了二十六岁那一年。
那天黄律师来找她，他说他这些年一直在帮周洛言办理各种委托，着实没想过这么早就要给他做遗产律师。
他把他名下的财产分了两部分，一部分是留给叶染和小外甥的，一部分是留给小白做嫁妆的。
叶染说，她那部分是不要的，请求律师帮她捐出去。给儿童福利院也好，给癌症救助基金会也好。
林子君生了一个女儿。
叶染去看她的时候，她说，今年的KT大赛又要筹备了。
“小染，不如你早点回去工作吧。两个孩子也都一岁半了。有点事做，能让心情开朗起来。”
作为叶染最好的姐妹，她看得出来，叶染这半年过得并不太好。
然而叶染摇摇头，她的手臂几经创伤，已经落下了病根。
虽然不至于残废，但就像声带受损影响声乐一样，总还是有点影响技术的。
画画图还行，要做精细的剪裁就很困难了。
“小染，你到底怎么了？半年时间，怎么这样憔悴？”
林子君说，你可别往孩子身上甩锅。
叶染不知该从何说起。
于是她想了想，说，或许就像所有人都以为，你两个孩子都生了，为什么还是没有跟鸿渐在一起，一样吧？
于是林子君说：“是因为真的不爱了么？”
叶染摇头。
“当然不是。但我就是……”
“小染，或许，你也可以尝试一下，真真正正，一个人生活一段时间吧。”
林子君的女儿百天之后，她带着一双儿女回了一趟老家。
说是她的亲生母亲病重了，这么多年都没有联系，现在人快没了，还是希望骨肉至亲都能在身边看上一眼的。
叶染想，自己还是应该替林子君高兴一下的。
毕竟，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亲人值得牵挂，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转过年，春暖花开。
叶染又病了。
无缘无故的感冒，肺炎，高烧反复。
顾墨迟工作很忙，还要坚持亲自照顾她，亦是力不从心。
那天叶染睡醒后，看着顾墨迟坐在自己身边。
疲惫深陷的黑眼圈，还有鬓间突然增出来的一根白发。
恍惚意识到——
原来，他们都已经不年轻了。
叶染发现自己开始忘记很多事情，有时候做饭做着做就把锅端到洗手间里了。
有时想要出门喝个咖啡，最后却在超市买了双袜子回来。
甚至脾气也没有以前那么好了，总是会跟新来的保姆争执。
原来，生活的尽头就是一地鸡毛么？
顾墨迟正好回来，把委屈巴巴的保姆给劝出去，然后，拉着叶染坐下。
“叶染，我们能谈谈了。”
他很严肃地对叶染说，叶染也很严肃地点头。
但下一秒，她突然就开始失控大哭：“墨迟，对不起，我知道我不应该这样！可我就是控制不了我自己。
周洛言死了……顾擎川死了，李鸣宇死了，他们就在我面前，流尽了身上的最后一滴血。”
他们，都曾爱过她。
“对不起墨迟，我真的很怕，我每天一闭上眼睛就会噩梦连连。我觉得我自己就是一个不吉祥的人。”
叶染说，“你知道么，那天我突然做了一个梦。我梦见了苏爵一。他离开部队，离开宣城，也离开苏家。他们都说，他去找安妮姐了，可我却偏偏梦到他满身都是血地站在我面前。顾墨迟……我……”
“我明白。”顾墨迟抱着叶染，任由她在自己怀里放纵地哭泣：“我都明白。所以我……才是你最后的枷锁。叶染，我已经给不了你快乐了。是不是？再多的爱和温暖也带不回，你曾经走失的那颗心……”
叶染摇头，拼命地摇头。她说不是这样的！
“我爱你墨迟，我想和你在一起，我想陪在你身边，守着你，我想我们一起带大两个儿子。我还想给你生个女儿……”
叶染哭得歇斯底里：“可是顾墨迟，现在的我真的连一个笑容都没办法给你，我连一句有趣的话都说不出口。每天晚上我躺在你身边，都不敢入睡。我怕我会突然被噩梦惊醒吓坏你。
我想拥抱着你，靠近着你，我想弥补我们错过的时间，我想跟你你无话不谈，我希望我们能像真正的夫妻一样。可是……可是我现在做什么都没有兴趣，对着你的时候……好像有千言万语，却又什么都不想说了。”
“你没有疯，你只是病了。”
顾墨迟捧着叶染的脸：“其实你只想一个人呆一会儿，或者呆一段时间。可是你不愿意离开我……因为你答应过我，今生今世再也不会抛弃我。对么？所以这一次，我先说吧。”
他拉开抽屉，将之前的那两份离婚协议摆在叶染面前。
叶染出院之后，两人直奔民政局复婚。
然后……
短短半年的时间，这段婚姻打败得了生死离别，却打败不了不快乐。
“顾墨迟，你真的……放我走么？”
叶染垂下头，泪水滴在协议书上。
“恩，走吧。”
顾墨迟捧着叶染的脸，浅吻她的额头：“出去走一走，看一看。认识一些新的人，欣赏一些新的风景。不要再有承诺和压力，去做真正的你自己。”
他说，小染，你不止一次地问我，什么时候能成熟起来。
“我以为，是在我爱你而情不知所起的时候。是我在以为你死去了，浑浑噩噩后悔不迭的时候，是我为了保护你，万死不辞的时候，是我毅然决然从我爸手里接过传承，最后守住顾家的时候……但其实，这些都不是。而是在我终于能够平静地接受，即使我们不在一起，也能找到生活意义的时候。”
捧着叶染的双颊，顾墨迟的双眼同样满是泪水。
“小染，我们都需要点时间。我也需要想一想，当初是为什么一定想要在一起。现在又是为什么而分开，将来……还会为什么而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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