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临走前，我想看看你
“君君走了？”
叶染转醒过来，眼前依然是一片黑暗。
“嗯，进来看了你一眼，没让她待太久就送走了。”
顾擎川守在叶染身边，紧攥着她的手。
叶染摸到纱布粗糙的质感，心里微疼：“你的手指，接上了么？”
“嗯，找到了。”
“你骗人。”
叶染摇头：“我又不像君君那么好骗。你们跟她说我已经做好了移植手术了，她又不会真的来翻翻我的伤口，便相信了呢。”
“头脑简单点的女人都挺好命的。你不用太担心她。”
顾擎川起身，将叶染扶起来，靠住床头边，“想喝水么？”
叶染摇摇头。
“吃东西呢？”
顾擎川也不知道叶染现在能不能吃东西。
她的情况已经很凶险了，昨天回来就一直在严重咳血，直到凌晨才止住。李鸣宇来用过两次药，用量已经不在治疗的逻辑范围内了。
迷迷糊糊中，她似乎听到李鸣宇在她耳边轻声问——
还有什么心愿云云的。
叶染觉得挺不可思议的，自己竟然又一次挺了过来。
是因为潜意识里真的还有些未竟的心愿，还是因为对这花花世界依然留恋？
“擎川，我想离开宣城。”
叶染认真地说，“我想去个安静的地方。”
“好。”
顾擎川一口应下：“我带你走。三年前，我在M国辖地买过一个热带小岛。地方不大，但环境和气候都很舒适。以前就想着，这刀尖舔血的日子不长久，所以早就开始做准备了。你喜欢的话，我带你去。”
“嗯。”
叶染点点头。可脸上的表情与其说欣慰，不如说依有遗憾。
“还有，我……你能叫鸣宇过来一下么？我想问他拿点药。”
“我会安排的。药是必需品，都会带足的。”
然而叶染却说，她不是这个意思。
“我不是要救命的药。更何况我现在这个状况，救过一次，还会有下一次。一点点消耗，越来越虚弱。总会有不行的时候。你们也不能每次都靠给我打肾上腺素吧？”
顾擎川捏着拳头，痛心不已：“那你，是想要什么药？”
叶染说：“上次听鸣宇说，我的双眼是一种特殊的真菌感染，能恢复视力的办法，除了找合适的移植——呵呵，找两片肺都已经很困难了，我也不敢再去想眼睛的事了。但是鸣宇提到过，研究所这里其实是有一种抗感染的靶向药的，只是还在试验阶段，尚未投放。”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叶染实在太累了。
她靠着床背喘息了好一阵，才缓过精神。
伸出手，叶染轻轻抚上顾擎川的脸颊。
几天折腾下来，他消瘦了一圈，胡茬乱蓬蓬的，也没机会刮。
“擎川，我想在我临死之前，要是还能看看你就好了。”
“叶染，你是想……”
叶染点头：“嗯，我想叫鸣宇帮我试试。效果好的话，据说三天就能看到模糊的影子。虽然治标不治本，而且也不排除会给神经系统带来后遗症之类的。前面一直没用，一则是觉得跟病情比起来，眼睛的事没那么紧迫。二则，也是怕对我的移植手术有冲突影响。但现在……没什么好在乎的了。”
顾擎川听着叶染的心愿，只觉得胸腔像被什么轰炸了一样，又钝又痛。
“就为了……看看我？我……我有什么好看的。”
“可我想看看。”
叶染笑了笑，坚持道，“不看仔细的话，我怕我下辈子找不到你……”
顾擎川吸了一口气：“知道了，你先躺下休息一会儿，我去跟他说。”
他站起身，将叶染安平放躺。
突然又觉得手腕上一紧，叶染好像是想起了什么，又抓了他一下：“温绮后来怎么样了？”
那天在医院里，她虽然看不到事情发生的画面，但毕竟是身临现场的。
“你是不是把温绮给……”
“她自作自受。”
顾擎川咬咬牙，不以为意地说：“顾墨迟当场撕破了脸，她气急败坏要冲上来刺你。我反手给了她一个大花脸。顾及这会儿，受不了打击的话也可能就跳楼了。”
叶染：“这样……”
“不要管她了。”
顾擎川帮叶染盖好被子。
“我不是要管她，我是担心她现在出了这样的事以后，周家会怎样？我爸我弟，还有姨妈。他们不会对温绮袖手旁观的，那么接下来温绮的身份必然会曝光。”
叶染的担心并不是多余的。
事到如今，她最想念的便是那些甚至都没有机会相认的家人。
最不敢说出口的，却也是一句最简单的真相。
顾擎川想了想：“顾墨迟知道该怎么善后的。”
“那万一他跟他们说出我才是周家的女儿，那岂不是——”
“你觉得他会说么？他想要周家的东西，灭掉温绮就已经够了。不需要曝光谁才是周家真正的女儿。”
顾擎川的话让叶染且安心，且失落。
长长叹了口气：“也对呢。以他现在的立场，我更相信他什么都不会说。”
“当然，如果你还想打个电话给他，叮嘱一下。我虽然会不开心，但也会尊重你。”
说完，顾擎川看了一眼手机上疯狂作响的来电号码。皱了皱眉，站起身。
“你先休息，我出去一下。”
今晚九点，西北码头最后一批货出手，顾擎川将会彻底跟龙王社割离。
这是他给里叔最后的承诺，也是最后的了断。
但是，今晚十点的飞机到哈里斯岛，每周只有一班。
顾擎川不想错过了，他怕叶染等不了了。
***
李鸣宇办公室，叶染牵着土豆进来，在他的套间实验室外面的沙发上坐着。
“这些药的说明书我都给你放在袋子里了，白色的内服，红色的外敷。”
李鸣宇一边整理，一边对叶染说明解释。
他拿出一只棉签，沾了些碘酒和药粉，然后小心翼翼地给叶染示范：“就想这样，每天按时涂在眼睛上。别闭，坚持一下哦。”
“嗯，我知道了。”
叶染点点头，听话地静置了十几分钟。
凉凉的，还有些刺痛的感觉。
“本来是想着，等你肺移植做好，我在想办法找专业的医生帮你治疗眼睛。这些药还在临床试验中，不知道对身体有怎样的副作用。不舒服要立刻告诉我。”
“还好呢，”
叶染小心翼翼地睁开双眼，神奇的是，虽然眼球又酸又痛，但一个浅浅的光影轮廓已经能在眼前闪现出来了。
她看不清李鸣宇的表情，却能辨认得出他身上穿的是一件白大褂。
睁的时间长了，特别的疼。
于是叶染赶紧把眼睛又闭上了。
但她心里有些疑惑，为什么刚才那一瞬间，好像感觉李鸣宇的白大褂上有很多暗红色的血迹呢？
脚下微微一用力，地毯上似乎也有一些粘腻湿润的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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