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9章 第九百七十九章
老皇帝欲要起身， 张如意赶紧上前搀扶，“陛下小心足下。”
“凤且伤势可有好转？”
张如意如实说道，“还是要人搀扶，方才能行走，跪起也艰难，不如小郡主活络。”
哼！
老皇帝轻哼，“那野丫头瞧着是个姑娘，却是个皮糙肉厚的。”
张如意含笑说道，“如陛下所言，虽说小郡主腿脚瘸着，胳膊也吊在脖颈上，但精气神像个不曾受伤的，能吃能说，再小半个月，没准儿就能进宫给您请安了。”
“那么多伤，不疼？”
老皇帝走入承香殿之后的园子，今日下了一场小雨，天气稍微凉爽些。
“老奴也问了小郡主，她说无关性命的，都不疼。”
“哼！一个姑娘家的，倒是能忍。”
张如意微怔，“陛下，小郡主这要强的脾气，还真是说不上来像谁。”
“嗯哼？”
“陛下隆恩浩荡，要把康德郡王府赐给小郡主和大将军，但小郡主拒绝了。”
“拒了？”
张如意如实说来，老皇帝听完，沉默良久，“段栩这府邸，是朕给破了例，虽说只是郡王府的规制，但却比亲王府还要宽敞。好歹也是她父王母妃以及兄长住过的，就这样拒了。”
“小郡主知晓陛下您疼惜她，但她也如实说来，等伤势稳定，夫妻还是要回曲州府，房子久无人住，自是失了人气，良久之后，荒废破败。若是如此，才是可惜。”
“她要回曲州去？”
张如意躬身答道，“小郡主是这么个想法。”
老皇帝不语，但张如意还是敏锐的觉察到圣上心中的不快，他轻声说道，“陛下，小郡主有个请求，老奴本是拒了，可小郡主甚是执着。”
“她欲要作甚？”
老皇帝在木栈之上踱步，“做了真武郡主，段栩的宅子也给她，还不够？”
“陛下，老奴也是这般说的，可小郡主那脾气，您是知晓的。”
不达目的绝不善罢甘休！
“说吧，她贪心何物？”
张如意上前一步，躬身说道，“小郡主眼馋陛下的弓。”
“啥？”
老皇帝以为自己听错了，张如意带着笑声重复，“小郡主说她而今就缺把好弓，知晓陛下您骑射了得，就打了您兵器库的主意。”
如若是旁人来要，譬如他那些儿孙女婿侄子之类，老皇帝都认为是来拍马屁，邀宠！
而段不言开口， 那倒是两码事。
若是有没有拍马屁之嫌，必然是有的，人的本性，对强者是会不由自主的靠上去。
老皇帝知段不言不是那种执拗的不食人间烟火的千金大小姐。
她在承香殿里，好些时候给自己哄得前仰后俯，龙颜大悦，自有她的本事在里头。
但此番索弓， 七八分是真的想要。
老皇帝哼了一声，“朕的兵器库了，可不止好弓，还有别的，怎不见她来要？”
不识货！
张如意一听此话，心底暗叹，他跟着陛下几十载光阴，杀伐果断，本想着是最熟悉、最清楚皇帝陛下的心思。
哪知……
论哄皇帝这事，他张如意拍马也赶不上段不言。
瞧瞧，陛下松口了。
陛下那护得比私库、国库还严实的兵器库，就这么敞开口子，张如意躬身笑道，“陛下，小郡主只要弓，老奴也心存疑惑，故而求解，小郡主说朴刀有凤将军给的逆风斩，短刀是从飘雪楼杀手身上搜剿来的，小弓弩是西徵缴获的，算来算去，她常用的就是没柄好弓。”
老皇帝一听，轻哼道，“哼，倒是个不贪心的。”
“小郡主是个懂得取舍的，亦或是她只在意自己欢喜的。”
“此话怎讲？”
“老奴听来，她对康德郡王府从前的宅子确实没有太多占据的心思，几次提来，她都说让陛下赏赐给更值得的人，免得宅子里久无人住，也会成为一片废墟。”
“那里好歹是段栩住了二三十载的地儿，她倒是大方。”
张如意笑道，“陛下，小郡主倒不是守财的，此番她身边护卫大多伤残，包括之前曲州府遭袭时，府里也死伤不少，但小郡主给的抚恤银钱十分丰厚。”
“她的嫁妆都被凤家老夫人占了去，哪来的银钱？”
“陛下莫不是忘了，她同您提过，西徵那边她深入敌营，拿了阿托北不少好物件，后头又洗劫了不少土匪窝，听说回京的这一路，她也绞杀了不少土匪。”
……
老皇帝脸色精彩纷呈，“她……这是要落草为寇？”
“陛下说笑，小郡主是非分得清楚，不是罪无可恕的人，她也不会轻易欺负，夺人性命。可能过去二十多年被老郡王压制的狠了，而今本色初现，再是按捺不住要打要杀的脾气。”
“无欲则刚，这孩子自有一套法则，幸亏是个女子。”
张如意轻轻点头，“陛下慧眼如炬，老奴瞧着小郡主啊，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功名利禄，这些世人争得头破血流，她却无动于衷。”
老皇帝听来，几日不悦的心情，慢慢有所缓解。
“段栩这老家伙，竟也是瞒住了朕，对了，住在睿王府，她可还习惯？”
毕竟算是寄人篱下。
张如意连连摇头，“陛下，这事儿真是咱多心了，小郡主哪里会觉得不自在，只觉得这是睿王殿下欠她的，拉着老奴叽哩哇啦说了好多睿王殿下的不是。”
“嗯哼，老七待她如珠似宝，还有不是？”
张如意掩口笑道，“陛下当也知晓小郡主跟您说的，殿下总归是心疼多些，故而关切也多。小郡主这性子，连大将军的话她都不耐听，更别说睿王殿下了。”
“是，这小丫头不止一次同我说，老七有些啰嗦。”
老皇帝走在青石铺筑的小径之上，幽幽叹了口气，“这孩子命运多舛，想着怕是不成器了，哪知却是个这样性子的，如此也好。”
张如意见缝插针，“陛下若是想念，过两日老奴去接她回来，没了小郡主，这承香殿里，老奴也觉得空空荡荡的。”
“嗯哼，再接回来，拆了朕的承香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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