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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靖帝遗子


北地,风雪未停。

三郡交界之处,残阳如血,黑旗翻卷,一杆染红的旌旗下,万余兵卒如潮水般踏破官道,旌旗赫然写着四个金字——“靖帝遗子”。

这一刻,山河似乎都为之一静。

“传令下去——今日起,我北地方氏,奉靖帝私嗣方知远为主,肃清奸党,复我大靖!”将台上,一名青年披铁披风,眼神冷峻如冰,手执靖帝旧制长剑,朗声宣誓,声震十里。

而在京中,朝堂一片哗然。

“胡闹!什么靖帝遗子?靖帝死于先朝大火,其子早夭,当年太医院有案可查,怎可能留下血脉!”户部尚书怒拍案几。

礼部尚书却轻抚长须,声调意味深长:“民心所向,不问真假。若真为皇血,自当另议。”

一时间,群臣分裂,旧党新派皆欲借此机会重塑储位格局,朝堂波涛暗涌。

皇帝却始终不语,只在御座之上冷眼旁观,直到御前太监悄然入耳低语:“萧逸已有所闻,尚未回奏。”

皇帝眸光微敛,低声一笑:“他怎会不动?这局,是为他设的。”

而此刻,远在南境的靖毒军大营内,萧逸正披甲阅兵,听完谢玄呈来的密信,他神色平淡,将信纸丢入火盆。

“靖帝遗子?”

他淡淡道:“这年头,谁还没个身世了。”

他抬眸望向北方,长风猎猎,战旗下他低声喃喃:“看来,又要杀回去了。”

夜风沉沉,北境边郡的烽火台上,一簇簇急焰直冲天穹,将三郡之地照得犹如白昼。

这一夜,民间传言四起。

“靖帝当年未死之子,方知远现世于北境,持有靖帝私诏与皇印残章,是先帝手书,铁证如山!”

“不是说靖帝子嗣早亡了吗?怎么又冒出来个?”

“你不懂,听说方知远自幼隐于民间,是靖帝托故人暗中抚养,数年前靖帝旧部便已开始暗中招兵。”

市井流言,如蝗如潮。

朝廷反应却慢得离奇。

“太医院确认,靖帝确实有子,但因火中焚毁宫籍,无法断定其存亡,此人身份尚需查验。”

“查个屁!百姓早就信了!”御史台中,有人重重摔下折本,怒吼不止。

而另一边,朝中诸侯却早已悄然站队。

北地几家望族率先表态:“靖帝遗子乃我北地王血,不可轻贱。”同时紧急集兵防线,拒绝朝廷钦差入境。

礼部旧派上折,请求启用“皇亲血统对照法”,实则暗渡陈仓,欲借靖帝旧血之名逼宫换储,朝局骤然失衡。

就在群臣纷纷揣测朝意之际,一道不起眼的黄衣信使,于深夜潜入靖毒军主帐。

他单膝跪地,献上一封密诏。

“奉陛下密令,请将军速启北征,不必声张,只为‘靖帝遗子’一案清君侧,若成功,当予特恩。”

萧逸眸光淡漠,接过诏书,一字未言。

谢玄从帐外进来,低声一笑:“这就叫,刀借你手,又怕你杀得太狠。”

萧逸将诏书投入炉火,火光中他面无波澜,只淡淡问道:“我若真动了那位‘靖帝之子’,你说……百姓会如何?”

谢玄沉声:“天下民心,已有八成向他。”

“很好。”萧逸起身披甲,拂袖而出,“那便从民心里,杀个通透。”

北地三郡,临山城。

正值暮冬,寒风卷着枯枝打在城楼残垣之上,荒寂如鬼吟。

曾为边防要塞的临山,如今却成了所谓“靖帝遗子”方知远的临时都城。

大旗猎猎,绣着金龙踏云,一字横书“靖”字,宛如真龙再世。

“民心既起,天命可归!”方知远披盔挂甲立于楼头,面容清俊,眉目隐约与靖帝画像几分相似,声如洪钟,“我等苦守北地十年,今日可正名雪耻!”

城下,数万兵卒齐声高呼:“参见太子殿下!”

而此时,朝中震动未定,北地却早已重兵列阵。

望楼暗语灯火未熄,密使穿梭不止,一封封信函直送入周边九郡。

“靖帝遗子已归,天下重整在即。旧部可起,遗命当现。”

旧时北地将军、郡尉,甚至一度投降朝廷的边将,纷纷现身表忠,或密或明,整个北境地动山摇。

……

南境,靖毒军主营。

“他们打着靖帝的旗号,却不知那位当年在先帝棺前伏地哭泣之人,是谁。”谢玄言罢,抬眼望向那张冷峻如铁的面孔。

萧逸立于军图前,一笔勾定北地三郡。

“你说,他们当我是刀,”他眼神淡淡,“可惜这柄刀从不向着刀鞘回转。”

他随手取出一封密函,摊开,赫然是旧日北疆守军将领的印章与誓文。

“老将韩淮请命自归,云愿归我麾下,只问可否许其再披战甲。”

谢玄讶然:“那老头不是早被收编入朝,削了兵权?”

“他要的不是兵权,是名分。”萧逸语气清冷,“我若应,他归我旗下,等于立了‘靖帝’正统,他人怎么看?”

“可若不应,北地三郡之心,将彻底凝为一炉。”

军帐内沉默良久。

忽而,帐外传来急报——

“北地急信!靖帝旧祠堂异动,画像之下,竟藏密室一方,疑似……靖帝生前所留!”

萧逸目光猛然凌厉。

“备马。”他说。

“今夜之前,我要进那座祠堂。”

北地·靖帝旧祠。

深夜风如刀割,老旧山祠外枯藤盘柱,碑文斑驳难辨,唯有那尊端坐神台之上的画像,仍端庄肃穆,仿若凝视人间百年风雨。

萧逸翻身下马,未着一甲,只披黑氅独行。谢玄随行,掌灯照路。

“此地十年来从无人问津,为何今日忽有兵乱之始,便传出祠堂密室之说?”谢玄低声问。

萧逸未语,只踏上布满青苔的石阶,望着那道紧闭的祠门。

门未开,寒气先至。

“请动钥。”萧逸道。

一名随行老兵掏出密钥,将厚重铜锁缓缓解开,门扉“吱呀”一声,仿佛惊醒了沉睡的旧梦。

入内,焚香灰冷,神龛未损。靖帝画像仍与记忆中无异——剑眉星目,衣袍猎猎,宛如天人。

萧逸注目许久,缓缓行至神龛后方。

据密报所示,画像之下有机关暗锁。

他伸手拨动画框右上角的“朱绦”,只听“咔哒”轻响,地砖微震,一道寸许宽的石缝徐徐裂开。

片刻后,一座狭窄石井显现其中,幽深不见底。

“我下。”他说。

谢玄面色凝重:“主公,此处未明,我……随你。”

二人持火烛顺绳而下,井底别有洞天,竟是一处封闭密室,陈设尽失,只余石台一方。

台上放着一卷龙皮册、一道残断皇印,以及,一枚血迹斑斑的玉简。

萧逸缓步上前,翻开龙皮册,只见首行以先帝笔迹书写:

【密藏于此,非正统不见。吾子萧逸,虽非吾出,然才胆盖世,持心仁正。若九州再乱,天下失衡,此子,可代天行道。】

谢玄望着那字字如钉、如刀、如命,呼吸一滞。

“这是……”他嗓音发涩,“靖帝……早立你为天命之人?”

萧逸垂眼未语,手中紧握那枚印章残片,指节泛白。

他低声,却似自语。

“天命……又值几斤几两?”

火烛摇曳,落在他如铁的侧影上,那一瞬仿佛连石壁都为之一震。

而地面之上,三郡将旗仍烈烈飞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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