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鹰，总是要飞的
事过不过一两日，一日下朝回府！向来风风火火，动静儿大如雷的他，今日却悄默机儿的什么响动都没有。
我正在桃花树下写生，猛的瞧见一双墨黑朝靴闯入眼帘。放下画笔，抬头一看
瞧那眼神儿——他又要出征了！！
这样儿的眼神我太熟悉了，有期盼，也有愧疚。期盼，源于军人本性，军人对战争总是有一种莫名的激动。愧疚，自是对妻儿，他是要告诉我“对不起了，哲尔璟！我又要抛下你们娘儿几个了！”
作为他的妻子，我早该习惯，可不知道怎么的，那么多大战硬战都过去了！他虽说不是毫发无伤吧，也算全胳膊全腿儿的，身上没有缺少一个零部件。这也算是神灵保佑，福心高照了吧！相信，他命里，定有护法。战场上，他定然不会出事。
可是，这么多年都过来了，我现在却越来越讨厌送他出征。虽然深知，他的命根本不会被战争夺走，可还是，没缘由的讨厌。
顺治三年，蒙古苏尼特部腾机思、腾机特等叛奔喀尔喀，反出清廷。
最近朝堂上都在议论这次挂帅的会是谁！？其实，多尔衮在这个时候把他从江南招回来意思不言而喻。堂下，我想多铎应该算是最勤奋的更是天生的将军！即使曾经有过再多在大傲世的军功，他都还是无法满足。一旦有战，他心心念念想的都是再次跨马出征。就连他看你的时候，都没有平时那么认真了，时不时的还会走神儿！
五月的樱花，火红的石榴花儿都没能留住他远征的步伐。
我所料极准，今日朝上，顺治帝命多铎为扬威大将军，偕同承泽郡王硕塞于克鲁伦河集外藩蒙古兵，追剿苏尼特部。
他一口气说完“振奋人心”的“好消息”。我实在没有什么闲情逸致再画儿什么破画了！拉起他的手，斩钉截铁的道：
“你来！”拽了他，募直来到佛堂。
他的战刀和铠甲已然准备好了！一个多月以前，我就替他准备好了。
一进门儿他愣住了，结结巴巴的到：
“璟璟儿，你？！！”
“多铎，你每次出征，我替你拜刀，帮你准备盔甲。祭祀关帝佑你平安。（注一）你的铠甲上一针一线，都藏着我的心，沾着着你的血。可是，毕竟在战场上拼命的只有你一个人，我不能陪着你，不能帮你护你，我什么都不能我能做的，太微不足道！！”眼泪不争气的流个不停，他毫不犹豫的紧拥着我。
“傻丫头！你用心祈福，用爱缝制铠甲！——你的爱陪着我，你的心护着我。你做了任何人都没法替代的事！！”他声音里话语里，满满的都是幸福，欣慰和感动，可是他的安慰并不能减少我心里的不安。
“多铎，这次不同。我我心里总是乱的！怎么也平静不下来！——感觉，不好！”言语间，我眉头紧锁，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的眼睛。并非想把我的不安传递给他，但，很希望他听进我的话，相信我莫名的第六感，能多添一分的警醒，在战场上也多加两分的小心。
可是
当他只轻叹了口气，将我拉回怀里。我就知道，他还是那么的自信满满！！根本就觉得我这又是“出征恐惧症候群”，他坚信，我又在胡思乱想了。
真希望他的拥抱能让我平静！心憋闷得慌。
可是现在，绝不能让他为我悬心。后方稳固，前方才能无后顾之忧，安心出战呐！
紧紧的回抱他
只听，哐啷一声——
原是窗户开了
侧首同看窗外
起风了！大风起兮，云飞扬
风能吹散乌云吧！？明天是个艳阳天对！艳阳天！
想起了一部戏里的情节，一位军嫂在丈夫每次出征之时都会给他写一封信，而且嘱他到了地方再打开。一开始大家都笑话这位军官，他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可是后来他却发现所有的士兵都开始期盼家里的来信。此时他顿悟自己有多幸运。那是一个我更“亲近”的年代，那部戏里的主人公要上的战场是比家乡环境恶劣百倍的阿富汗。而且他们手里有世界上最先进的武器。想了想自己也没有太可笑于是笑摇了摇头继续书信。说是信其实都是些他也许未必全懂的诗啊词啊，句啊歌儿啊的。我知道自己字写得不好所以更加专心用力。才刚一个时辰下来手也疼腕儿也酸。脖子还和定了木板儿一样难受。搁笔揉了揉眼睛看着面前这个没他的房间，突然感觉自己是错了。
就这么想着步子已经来到他书房门口，我故意把他请到书房去只是为了给他准备这些“思念”。可如今让我牵肠挂肚的人就在跟前儿在身边儿怎么却不知道珍惜。见里面儿灯还通亮的，压根还没有快要熄的意。轻步过去凑耳就听，
“爷，灯够亮吧？！还闪眼不闪？”
“嗯。”
“额~~爷，您是‘嗯’，意思够亮还是‘嗯’意思说灯还闪眼？！”
“嗯？！”
“呵呵呵呵，他嗯的意思呀就是让你收了声儿，站远些，静静侍候着。他好容易钻进了书里，可别在这儿轻易就搅扰了好时候儿。”笑着推门就往里走。若非急怕奴才们伺候得不得他心我也是唯恐打扰的。
闻声他扔了书叫着我就垮步过来，兴奋急忙里蹦一声撞倒了一物。这也顾不得，狼狈的过来抓我手就笑：“这晚了还不歇？！出什么事儿了？嘶~~~鬼火的浑物，撞得我生疼！”这样子还有点撒娇的意思。呵儿的一笑给他抚了抚腿伤处。
“没事儿没事儿！说说，怎么了这是，嗯？！这晚专门跑来怕是真不是因为想我了吧？呵呵呵~~~”说着拉了人就要落座别处。我不依，故自就往他书桌前去了。
“《孙子兵法》？~~~呵~~”
“看那书墨做什么，好好儿一个人在这儿站着你不看！”说了笑恼着走过来圈住我的腰。
“读书在任何时候都是件好事，我也没别的什么，就只是来瞧你一眼，看你好不好。谁想倒是看到你在这儿挑灯夜战，且看的还都是些极好的，极有用的兵书。行了，可以安心回去歇了！今晚呐一定可以有好事儿入梦呢！呵呵呵~~~”笑得用帕子擦了擦“泪”，已经思副着是该走了。
他倒一点没有放手的意思，轻嚷说：
“书里，哪儿有颜如玉？书中难找黄金屋。可是被你骗了，傻了傻了还陷得挺深。”说着又勒了勒，顿时耳边一热，他一呼气儿怎么感觉耳廓都有些润湿了。
“可不是？！我可比你傻得深呢！都说读书好，可想来想去就也找不着一本可以让你金刚护体，能让自己不去想念你的书。……”随手将书扔下，就着背后那堵“人墙”闭目一倒，“都记不起当初是谁将我‘骗’了个好！！”话，说闹也真，倒把他吓得起了认真。推了我起来就逼得我抬头面对他。
“你这样儿个女子，怎么偏这次那么放不开？！”一下子就也有些鄙笑自己，不好意思的瘪嘴笑笑，垂眸理了理他的前襟儿，轻一推开了就欲道晚安，要走。
“我肯定要去！我必定得胜！”
听他说完了这句，娇俏一笑，转过身去“我怎么会不知道，怎么会不信你，可越是懂就越发想来多瞧你几眼！”只顿了顿刚抬脚朝门口走出几步，啪一声儿前面儿的门倒被人按住紧关上了。
“倒把话说完了再走。不，说完也不许再走。来都来了，怎么还要想走？~~~本就是让你强赶到这里来的。”
“怎么就还有没说完的？再说也还是得让你去！说来说去，不是还要让你安安心心出征？！走了走了，不还要牵挂，少不得日日都拜佛烧香的祈你平安，求你凯旋？！~~~”说了说了，鼻子一酸，话说出来也呛人。吸了吸鼻子，声儿都发酿。“偏自己又是个无能之辈，不是梁红玉，不是穆桂英，不是花木兰，即使硬随着你去更是多加了你一层包袱。恨自己，恨自己又没法子，只能朝着你发火儿。”秀拳朝着他胸口就招呼了几下儿，被他猛的一揽固在了怀里。心反越加酸疼起来，呜呜的哭。
“我是为国，你是为家。我是为你，你是为我！”
不是不明大义，从前也没那么矫情的。唉~~~~可女人不是水做的骨肉吗？哪个家的能就次次那么安心舍得的让自家男人出去流血拼命？就是心疼心慌，我错了吗？！
偏偏眼睛一晃就扫见地上那物
赶紧挣脱了他，过去捡起来。谁料，“怎么偏这时候碰下来摔掉了角？？！”眉头深深一锁，喊起来：
“都给我进来回话儿！！——就那么缺心少眼的！！爷最喜欢的物件儿也能搁在了桌子边儿上！！不小心碰了磕了的掉下来，谁担得？？！”跟着我来的丫头，他的卓子，还有几个专侍书房的识字丫头敲门就惶恐的进来垂头而立，硬邦邦杵在那儿。那几个书房的丫头更是吓得筛糠一样的抖，话也出不来半句。
他没开腔儿，只稳稳踱过来扶起我来，就我的手看了看那只玉石小兽不带喜怒的道：“是怪可惜的，好好儿的一对儿，落了单儿。”说来，忌讳二字也是越怕的时候越来。恨怒着斜了那边一眼，没想饶他们。
“算了！我方才一起身，急了给碰掉了。就你们几个货，既是想担罪加一块儿也够不起！”他断了，结案。
抚着那个缺角的地方，怎么看都顺眼不了。好好儿的东西缺了少了的谁能好受得了。
“越是忌讳它越来什么！你看看，摔了的偏偏就是这只！这让我怎么想？怎么好？！”见我面色这样，他急着就挥了挥手把他们都屏退了。只没想到这头儿还没闹完心他就又给添了个堵。
“本就是一对！摔了碎了都有伴儿！碎碎平安，碎碎平安！”啪一声儿狠狠抓了两只鸡血小兽一起狠狠往地下一摔，他轻笑着就说。
怪也怪，这一弄我心里反倒解了。过去蹲下身子把碎开的大小块块都好好捡收起来，仔细用手帕包好揣好才仰头起身。
拽了他回房去睡。
他走了！！我骑着马，悄悄跟着他们走了好远。
大军出城的时候他连头都不回，看着他愈行愈远的背影，我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哗的流了下来，大声的唱道：
“我的情郎他要去远方，不知~~~何时返~~故乡
我地心呦~~随他走天涯，征程~~万里，盼~~郎归
我地情郎他音讯渺茫，春去~~秋来，日~~月长
我的心~~呦随他走天涯，征程万里，盼~~郎归。”
风儿把我的歌声送达，他回头了，他们所有人都回头了。他停在那里，不向前走也完全没有回来的意思。就这样，我唱着，看着，最后嗓子也哑了，眼睛肿得和桃核儿似的。
他就这样看着，静静的，远远的，在那段“漫长”的时间里我一度觉得他变了。跨上战马披上战甲的他，心都硬了，冷了。要搁平时，他舍不得我这样的！他一定会驰马快跑到我身边，紧紧的抱着我。
“走！大军开拔！！”大声下令，大将军紧拉了一下儿缰绳，调转马头，率领大军开赴前线。
呵，做为军人的他，只有义无反顾，真是万夫不挡！！
他是属于大清的，属于战场的。他不止属于我，自私的爱是不属于他的，只有无私而广博的爱才配得上我大清巴图鲁！！
走吧！！
军人就该上战场！
飞吧！
雄鹰，就该展翅翱翔！
注一：清人崇拜关帝，八旗将士每次战斗前都要祭拜！视他为保护神，入主中原后在坤宁宫每天早晨都要祭拜关帝，晚上四点开始祭拜萨满教的神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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