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我们注定是水火不容的敌人
“天啊！是个小郎君！！”
谢蓉惊喜交加地抱过孩子，眼眶里顿时蓄满了泪水。
孩子！
她终于有了孩子了！
是嫡子！！
大将军府终于有嫡子了！
她的地位算是彻底保住了！！
谢蓉抱着孩子哭了一声，随即又笑了起来，笑完之后，又哭了。
她就这样又哭又笑，又笑又哭，弄得她身边的杨妈妈和龚妈妈都流下了眼泪。
不知过了多久，龚妈妈咳嗽了一声，提醒道：“娘子！时候不早了，那事......”
谢蓉顿时不笑了，也不哭了，眸中激动的情绪慢慢敛去，几个闭眼间，再睁开眼时，眸子里只剩下了一片冰寒。
边上的杨妈妈也道：“娘子，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小郎君的身世事关重大，万不能有任何差池啊！”
谢蓉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随后，她的身子不自觉地直了起来，脊背越挺越直，唇边，勾住了一个狠辣的笑容。
“杨妈妈，先将小郎君抱下去。”
杨妈妈接过了襁褓里的婴孩，没再说什么，垂下头走了出去。
谢蓉转身朝产房走去。
龚妈妈忙道：“那种污秽之地，娘子还是别去了吧，当心伤了福泽。”
谢蓉唇角微微一撇，看也没看龚妈妈一眼，径直朝里面走了去。
屋子里充斥着巨大的血腥味，之前伺候王姝婉的两个婆子正在清理里面的污秽，产婆还守在王姝婉身前，做后续工作。
王姝婉鬓发已然湿透，她躺在榻上，脸色惨白如纸，手指露在外面，好几片指甲已然卷了起来，可见之前才经历过一场多可怕的折磨。
她似乎是倦极，双眸紧闭，已然进入半昏迷的状态。
听到脚步声，王姝婉似有所感，那原本已然模糊的意识，突然就清晰了些。
她勉力睁开了眼睛。
“娘......娘子！”见是谢蓉，王姝婉欲挣扎着爬起来行礼。
一只纤长白皙的手轻轻落了下来，按住了王姝婉的肩头。
“你身子虚，别动。”
谢蓉说着话，拉了一把椅子过来，坐在了王姝婉跟前，目光一寸寸在王姝婉那惨白的脸上扫过，在那双清澈透明的眸子上落了一瞬，随即就如同被烫到般移开。
最后，她的目光停在了离王姝婉的额头约莫一尺的虚空处。
“你知不知道，我其实特别讨厌你？”
谢蓉一改往日那高傲的模样，脸上的神情很冷，眉宇间染上了跟宋裕同款的阴郁之色，嘴角微微翘起，带着一种冷凝的讽刺。
“你不过是一个低贱的奴婢而已，却长了一副那样的样貌！你的身份，配不上你的样貌。样貌还是其次的，最主要的是，你不该那般张扬！”
一个奴婢，就应该是卑躬屈膝、战战兢兢、藏头露尾、畏畏缩缩，上不得台面的。
可是，你却有着如同世家女一般的气度和骄傲！
你不该像崔芷卿。
更不该在气度上压过了我！
王姝婉手指紧了紧。
她的这一小动作，立马被谢蓉收进了眼底。
谢蓉笑了笑，笑得很冷：“你知晓我们俩站在一处，别人是怎么看我们的吗？”
不待王姝婉回答，谢蓉就从喉咙里发出了一记轻嗤声，继续道：“别人说，咱们看起来就跟亲姊妹一般。
姊妹！
呵呵，你一个奴婢，你有什么资格和我做姊妹？
你配吗？
你知道吗？
大将军看你的目光，就跟那狗见着骨头似的，他都没那样看过我！
你知道我看着这一切，心里有多难过吗？
你以为我真的想让你做陪嫁吗？
要不是那宋福说，大将军心仪你，我又怎会强留下你的卖身契，逼着你进将军府吗？
我就想着，你起码能发挥点作用。
结果呢？
你简直是蠢透了！
先是梅姨娘，然后是霜降、窦姨娘，她们都在笑话我！”
王姝婉静静地躺在榻上，不急不慌地道：“原来娘子这般恨我。”
“是啊，我恨死了你了。”谢蓉轻笑了一声，眼眶一热，她忙仰起了下巴，眨了眨眼，直到将眼里的水雾眨去，才又接着道，“是的，我知晓你什么都没有做错。我更知晓你一点都不喜欢大将军，一点都想要荣华富贵。可是，正是因为如此，我才更恨你。”
不过是一个奴婢而已，她怎么可以这么好？
怎么可以？！
好到她每每想要杀她，可是都舍不得下手！！
“我们注定是水火不容的敌人。你明白吗？”
王姝婉：“在娘子心里，婢子是你的敌人。可是在婢子心里，娘子永远都是婢子的恩人。如今娘子心愿已了，今后再没什么可以威胁到娘子的地位了。能死在娘子手里，婢子心甘情愿。”
谢蓉的眼泪顿时就流了下来。
“哦。”她道，“死到临头了，你就没什么别的想说的了吗？”
王姝婉笑了笑，道：“感谢谢家让婢子多活了这么多年。当年若不是谢家，婢子早就身首异处了。”
谢蓉咬了咬牙。
王姝婉继续道：“娘子才刚刚生产，身子还虚得很，万不能哭，不能动气，不能见风，要多穿些。恭喜娘子终于得偿所愿，生下嫡子。娘子今后必定能一飞冲天、母仪天下。”
谢蓉顿时泪如雨下。
半晌，她在怀里摸了摸，终于摸出了一个东西来，她执起王姝婉的手，将那东西塞到王姝婉手心里。
“阿婉，你的卖身契，我还你了。下辈子......”
谢蓉抬袖，擦了擦自己的脸：“下辈子投胎的时候严眼睛记得睁大些，千万别再投胎到那样的人家了！”
王姝婉笑道：“好。”
这笑，刺痛了谢蓉的眼睛。
谢蓉猛地起身，大步离去。
出了门，将门带上，谢蓉挺直了脊背，拿出帕子，细致地将自己眼角的泪痕一一擦去，脸上的悲戚之色一点点散去，冷硬和狠辣之色一点点地爬上了她的脸颊。
她扬了扬下巴：“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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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了这桩大事，王姝婉心里觉得无比安宁。
死也好，活也罢，于她来说，都没有什么区别。
她昏昏沉沉地睡去，在意识即将陷入混沌之际，她似乎听到了宋裕的声音。
都快上黄泉路了，还能听到那人的声音，真是晦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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