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这礼物太贵重了

这次，王姝婉送的是鞋子。

崔娘子原本还想拒绝的，但当那双鞋子被王姝婉举过头顶递过来时，崔娘子的眼睑下意识地眯了眯，眸子里的震颤几乎就要破土而出。

“你......你这孩子，你怎么还做了鞋？”

不怪崔娘子震惊，要知道，对面还是个看起来七八岁的小童，身量小，手小，而做鞋子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鞋面的制作就不说了，裁剪不容易，面料的选择也很有讲究，一个不好，鞋子就大了或者小了。

如若是鞋面的制作考究的是技术层面的东西，那么，鞋底的制作就是考究的是时间和力气了。

所谓千层底，可不是白叫的，一层一层布料叠加，中间刷米浆黏合，一层一层，堆成寸许高度，这里面所花的时间和辛苦自不必说了，抹袼褙、铰鞋底、绢鞋底、纳鞋底，简直费时费力到了极点。

尤其是纳鞋底。

那么厚的布料，还要穿过米浆糊的涂层面，用针一针一针穿过去，这活对一个大人来说都是极费力气的，更遑论一个还不到十岁的小童了！

一双鞋，从凑齐原材料开始，到最后完工，不到一个月，是绝对做不出来的。

而这幼童平日里还有自己的分内事要做，做完之后才能做鞋，说明她用的时间只会更久。

她来这里不过才两个多月，也就是说，从刚进府开始，她便开始准备做这双鞋了！

如今，小童那双黑黝黝、亮晶晶的目光里满是期待之色，举过头顶的双手因为举得太久了，微微有些颤抖。

被这样的目光看着，崔娘子心里某个地方酸酸的涨涨的，手下意识地接过了那双重若千钧的鞋子。

接过来那一刹那，她特意注意了小童，发现她笑得很纯澈，仿佛能送出这样的礼物于她而言，比吃了蜜还甜一般。

崔娘子捏着鞋子的手，不由紧了几分。

拿到手里才发现，这鞋子虽说在做工方面还有些欠缺，颜色搭配和款式却是不差，显然是她仿佛观察过别人的鞋子之后的结果。

用的面料也是府里发给下人们的料子，她一个三等丫鬟能发的料子有限得很，她却能做成一双鞋，说明了布料她自己没舍得用，都拿来做鞋了。

再看看鞋底，老天！竟然有半寸之厚！

这得用了多少层布啊！

一层一层，最上面的几层是白棉布，也不知晓她到底付出了什么，才从哪里讨要来的！

这么多层，缝得密密麻麻的，也不知她一个这么幼小的小童，是怎样一针一线费力扎过去的！

“天啊！你这孩子，你......你才多大，这鞋底这么厚，你是如何一针一线扎下去的？”许久，崔娘子才听到自己有些颤抖的声音。

王姝婉有些腼腆地笑了笑，道：“这有什么？以往我在家的时候，曾给阿爹阿娘和阿弟做过鞋......”

说到这里，王姝婉脸上原本还欢喜的笑容蓦地凝滞了，她眼底瞬间就涌上了一层水雾，她慌忙垂下头，死死咬住了嘴唇，再不说话了。

崔娘子见状，无声地叹了一口气，随即眼疾手快地捉住了王姝婉的手臂，将她藏是身后的手给抓住。

她刚刚就发现了，这孩子的手有些发颤。

细看之下才发现，为了做这双鞋，这孩子右手食指、中指和无名指上，布满了不少的针眼和血点。

“你这孩子！你怎地为了做双鞋，将自己的手糟践成这样？！”崔娘子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些，“你不知晓一双光滑细腻的手对一个娘子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你的手若是粗糙了，别说是做女红，便是二等三等丫鬟，你都做不成了！

难不成你想做粗使婆子，整日做粗活重活，到最后还拿不到你如今一半的月例？

难不成你想你的将来一辈子就那样过了？

以后不许再做这种活了！

你知晓了吗？”

说到后面，崔娘子的声音带上了些严厉和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王姝婉似是被惊吓到了，她惊得抬起头来，湿漉漉的眼睛里满是自责和不安：“好！我错了，我以后都听崔娘子的！”

实在是太乖巧了。

“哎。”崔娘子又叹了一口气，“罢了，你......”

毕竟是无人教她这些。

而且，她家里人从来没有将她当人看过。

她们这些做娘子的，若是没有傍身的技艺，那真的是比草岕还要不如的存在。

崔娘子抿了抿唇，抬手，轻轻地放在了王姝婉毛茸茸的小脑袋上，安抚地摸了摸：“到了这里之后，以前的事就不要想了。

有的时候，有家人，还不如没有。

都是些不值当的人。

幸好，你跟他们已再无瓜葛了。

以后......”

王姝婉抬起头来，脸上又带上了笑，眼睫毛上、眼睑、眼角处却湿漉漉的，显得可怜又坚强。

“那一日若不是您将我买来，我不知道要被他们卖到什么可怕的地方去！在我心里，您是我在这世上最重要最重要的人。”王姝婉道，“鞋子我都做好了，您看......”

崔娘子原本端肃高华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难得的温柔之色：“好。

这礼物太贵重了，我很喜欢。

今日便收下了。

不过，以后万不能再做了知道吗？

你还太小，做不了这个。”

王姝婉乖顺地点头：“好，我都听娘子的。”

她嘴上说得好，再不送鞋了，可之后每逢过年以及崔娘子生辰，崔娘子都能收到王姝婉送的鞋子。

而且，那鞋子一次比一次做得好，用料一次比一次考究。

崔娘子收到两次后，严厉表示再不许送了，否则她就再不见王姝婉了。

王姝婉这才没有再送鞋，她继续送帕子送香囊。

崔娘子每每见了，都会斥责她两句，可礼物却每次都收，收完之后立马就用上了，心里别提有多高兴。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崔娘子越来越喜欢王姝婉，她对王姝婉各种提点、教导，让她尽量多地学习一些技能，恨不能将自己知晓的所有本事都传给她。

在她心里，她已然将王姝婉当成了自己的女儿。

王姝婉在崔娘子的悉心教导下，在绿竹的好意提点下，学到了稍微复杂些的刺绣、缫丝、织锦、缂丝等手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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