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三章 残阳的光辉
看着前方古老的城池，谢安不禁自问，当初的选择错了吗？
当时和唐禹合作，成功拿下了谯郡，如果没有后来的背叛，我现在至少也是唐国陆越那般国公地位了。
可世上没有后悔药，没有那一次背叛，哪里来的私兵家底，也更没用割据的可能，争霸天下的舞台上，我便永远是配角了。
在当时，谁都希望上桌啊。
他无奈叹息，大步走了进去，最终来到了谯郡的郡府。
拜帖早已递了上去，顺利进入官署，谢安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拱了拱手，道：“戴公，很久不见了。”
戴渊端着茶杯，吹着热气，溜着边儿抿了一口，露出了陶醉的表情。
然后他才看向谢安，疑惑道：“安石，还不肯放弃啊？”
谢安脸色有些凝重，沉默了片刻，低声道：“当初我与刘裕、桓温等人一同崛起，可惜根基过于浅薄，最终被迫割据建康。”
“如今桓温已去，刘裕残喘，整个南方处于无国无序之状态，正是我东山再起之时啊。”
“谢秋瞳如今被刘裕缠着，我已经联合了所有的世家，私兵凑起来足有三万之多，只要戴公肯说服戴平，助我一臂之力，便足够改天换地了。”
戴渊端起茶杯又喝了起来。
谢安道：“如今戴平不过只是军侯，论地位还比不过戴公最巅峰的时候，谢秋瞳薄情寡恩，不值得效忠啊。”
“若戴平肯助我灭了谢秋瞳，事成之后，乾国归我，宋国他自可取之。”
“到时候开朝立国，与天下争雄，岂不快哉。”
戴渊看了他一眼，说道：“你的话，苍白无力啊。”
谢安顿时疑惑了，有些不明白什么意思。
戴渊笑道：“当初唐禹给我画饼的时候，那才叫诱人，各种手段齐出，语言艺术精湛，各方局势分析透彻，未来展望逻辑自洽，甚至连平天策都给我想好了。”
“而你刚刚这几句，如同老妪脱衣，非但不诱人，而且很倒胃口。”
谢安当即道：“戴公，戴平如此出色，你甘心他一直屈居人下吗，只要往前踏一步，便是千秋霸业啊。”
戴渊站了起来，不禁笑道：“千秋霸业？那种梦我以前也做过，结果每次都上当。”
“给你说句实话吧，我从遇到唐禹开始，就没有再打过胜仗了，一次又一次下来，穷尽心计，都被揍得体无完肤…”
“我怕了，我真是不敢惹他了。”
“至于谢秋瞳…”
戴渊瞥了谢安一眼，冷声道：“我全家一半的命都是她救的，我儿戴平崛起的机会，也是她给的，我为什么要帮你去打她？”
“我戴渊不算高尚，也不算忠臣，但还是有点原则的。”
“不像你，自私狠毒，不择手段，完全上不了台面。”
他指着谢安大声道：“还记得当初吗！就在这里！”
“你为了笼络世家、豢养私兵，到处抢百姓的粮食，逼得无数百姓走投无路，甚至去宗庙自尽，只为咒你。”
“当时我就说了，你他妈永远比不过唐禹。”
“如今都应验了，唐禹已是真龙之相，而你…败犬罢了。”
谢安猛地站了起来，大声道：“戴渊！你别忘了你也是世家！谢秋瞳和唐禹本质是一种人！你不帮我！早晚被灭！”
戴渊道：“胡说什么呢，唐禹也不是非要把世家赶尽杀绝，他只是要把土地还给百姓而已。”
“我交就好了啊，我家里十几万亩地都可以给，到时候戴平得了爵位，自然有封赏，愁什么吃喝。”
“新时代了，朋友，你不会以为世家还可以养私兵吧？”
“不养私兵，就没那么大负担，不需要吃那么多地的，赏钱多要点就行。”
说到这里，戴渊摸了摸胡须，轻声道：“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我认为我老了，活不久了。”
“我儿戴平愈发成熟，愈发出色之后，我又觉得我没那么老了。”
“后来想了想，那时候觉得老，是因为没看到希望，只看到家族在没落，事业在崩塌。”
“如今我老什么？我儿戴平跟随唐公多年，手握重兵，将来必然封公。”
“家族将在崭新的时代，迎来崭新的辉煌，我老什么？我还要见证一下繁荣的时代呢。”
“至于你，谢安，我劝你好自为之。”
“当初谯郡之罪，你在建康赎了大半，如今若是再犯大错…就真的没有活路了。”
谢安瞥了他一眼，冷声道：“老而不死的匹夫，短视怯懦，怪不得当初被唐禹按着打。”
“可我告诉你，现在唐国可能都要崩了，谢秋瞳也不可能顶得住刘裕的攻杀，你坚持的立场，脆弱不堪。”
“自己想想吧，我给你三天时间，再往后就不给你机会了。”
说完话，他大步走了出去，心中气愤无比。
戴渊毫不在乎地耸了耸肩，哼道：“这小子当初挺聪明的啊，怎么变得这么蠢了…”
他忽然意识到，其实不是谢安变蠢了，而是唐禹的的确确是真龙之相，在他的照耀下，其他人自然而然变得渺小了。
而此时此刻，在寿春的皇宫之中，一场会议也正在进行。
参会者有谢裒、庾怿、周斐，以及萧、殷、颜、荀、袁等诸姓世家家主。
他们齐聚一堂，商量着这个帝国的未来走向，商量着将来的权力分配。
在他们的脑海中，已经默认谢秋瞳回不来了，被缺粮的刘裕留住，唯一的结果只能是谢灭刘残。
他们完全想不到，谢秋瞳能想出沉粮于河这一招自绝之计。
当侍卫敲开门，大喊着急报的时候，他们还有些恼怒。
“胡闹！你懂不懂规矩！”
“没看见大家在开会吗！轮得到你这个下人来打扰！”
呵斥声中，侍卫苦涩道：“不是啊…陛下回来了…”
这句话一出，整个房间都寂静了。
诸多世家的家主都站了起来，面色变得惊恐又慌乱。
“什么！不可能！”
“她怎么可能回来！而且这么快！”
一群人冲出了宫殿，更多的情报也随时传来。
片刻之后，身披甲胄的谢石带着大军走来，沉声道：“诸位稍安勿躁，谢秋瞳离寿春还有八十里路，短时间内赶不到这里。”
“我们手握三万大军，守住寿春是很轻松的。”
“只要争取到戴平那边的一万精锐，这仗就能打。”
“也请诸位尽快再招募新兵，这时候要舍得砸钱。”
城楼已经布防，谢石严阵以待。
诸多世家家主们，还按照以前那套方式，到处征兵，给出丰厚的待遇。
但…他们收效甚微。
民间甚至有流言传出：“这年头谁还去给世家当兵啊！早晚倒霉！”
而许多年轻的学生更是直接上街，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消息，表示要迎接陛下回国。
对于他们来说，谢秋瞳是明君，开恩科、促民生，而世家不过是帝国的蟊虫罢了。
“忙了两天半，只招到四千人，这可如何是好啊。”
“谢安呢，他怎么还不回来，我们哪里会打仗啊。”
“谢秋瞳带了多少兵回来啊，如果只有一两万还好，万一还剩了三四万，我们守得住寿春吗？”
“都别吵了！”
“安石回来了！”
城楼上，在众人的注视下，谢安大步走了上来。
他看了四周一眼，淡淡道：“诸位不必担心，谢秋瞳大概率是壮士断腕了，剩不下多少人。”
“我们三万大军，粮食充足，不怕谢秋瞳攻城。”
“你们只管等好消息便是。”
这群世家家主的脸色好看了一些，连忙说着恭维的话，言里言外又希望谢安赶紧把谢秋瞳灭了。
听到这些话，谢安心中莫名烦躁。
他认为这些人的话都太可笑了，完全没有一点智慧，办事的逻辑还停留在唐禹崛起之前…
谢安闭上了眼，他意识到这些人早已落伍了，如今的聒噪与挣扎，无非是上个时代的太阳剩下的最后余晖。
他们终将被淘汰。
不能信任他们…否则我谢安…死无葬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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