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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8章 欠修理的高卢鸡


陈老板也跟着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小声说:“下次还是坐船吧。”

“看情况吧,时间就是金钱啊,老哥。”刘德信笑着站起来,提起行李调侃道。

走出机舱,热浪扑面而来,空气里带着一股潮湿的草木气息,夹杂着远处河道飘来的水汽。

机场不大,候机楼是一栋白色的殖民地风格建筑,廊柱高挑,顶上吊着几把大风扇,慢悠悠地转着。

出了候机楼,一个穿着白色短袖的中年男人站在人群里,手里举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陈老板的名字。

陈老板一眼看到,招手走过去,用闽南话寒暄了两句,回头对刘德信说:“郑老板派来接咱们的,车在外面,咱们走。”

刘德信点了点头,提着行李,跟着走进了西贡的热浪里。

飞机在西贡新山一机场降落后,郑老板派来的司机早就在出口等着了。

司机是个三十多岁的精干汉子,操着一口闽南腔的官话,接过两人的行李,领着他们上了一辆黑色的雪佛兰轿车。

车子开出机场,沿着宽阔的柏油路往市区驶去,路两边是成片的椰子树和法式建筑,空气里带着潮湿的热气。

半个多小时后,车子停在了西贡市区一栋高卢风格的三层楼房前。

灰白色的外墙,拱形的走廊,二楼的阳台上垂着紫色的花,不知道什么品种。

门口种着两棵高大的棕榈树,在热风里懒洋洋地摇着叶子,树荫下停着两辆小汽车。

郑老板就在门口的台阶上等着,五十来岁的年纪,身形清瘦,穿着一件浅米色的长衫,脚上是布鞋,手里拿着一把蒲扇。

见到陈老板从车上下来,远远就把蒲扇往腋下一夹,伸出手来,脸上堆满了笑:“陈老弟,一路辛苦了!飞机坐着还习惯吧?”

“哪里哪里,托您的福!”

陈老板快步上前,热情地握住他的手,回头指着刘德信介绍道,“这位是王德发,我的老朋友,这次专程从港岛过来谈生意的。”

郑老板把目光转向刘德信,上下打量了一眼,随即笑着点了点头:“王先生,久仰久仰。陈老板在电报里这通夸奖,说您是做大生意的人。”

“郑老板,您客气了。”刘德信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拱了拱手,“这次多亏陈老板引荐,才有机会见到您,给您添麻烦了。”

郑老板摆摆手,笑容更浓了些:“都是自家兄弟,五湖四海的华人是一家,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进来坐,外面热得很,里面有风扇,凉快。”

他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

进了客厅,刘德信抬眼扫了一圈。

客厅不小,陈设简洁,几把红木椅子围着一张茶几,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

角落里摆着一台落地风扇,呼呼地转着。

出风口下方还摆着一个木桶,里面装着满满当当的冰块,冒出来冷气,被吹散到屋里,带来一阵阵凉意。

郑老板招呼两人坐下,拍了拍手,很快就有个十七八岁的年轻女孩端着茶盘走了进来。

女孩穿着浅蓝色的奥黛,动作利落,把三杯茶放在茶几上,又退了出去。

“请用茶。”郑老板做了个手势。

“多谢。”刘德信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是铁观音,香气很正。

三个人坐下来,先寒暄了几句,从天气聊到航程,从马尼拉聊到香江,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话。

刘德信礼数周全,该有的都有,说话也留着分寸,既不显得生分客套,也不过于热络亲昵。

郑老板看在眼里,脸色越来越和善,话也多了起来。

聊了一会儿,他主动把话题转到了正事上,把西贡这边的情况详详细细说了一遍——

哪些货在哪个仓库,找谁最方便,港口那边是谁在管,装船得走哪条路。

提到高卢驻军那边,郑老板顿了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里带了几分意味深长:

“王先生,那边的人有些……傲气,你心里先有个准备。白皮肤的,看不起咱们黄种人,说话做事都带着股子高人一等的味儿。”

“明白。”刘德信点了点头,神色平静,“郑老板放心,我心里有数。”

他早就知道对方的德性,哪怕到了七十年后,他们依然是这个鸟样。

就算各行各业都被爆了菊,脖子还是梗梗着说不服。

当然,他们还有说不服的底气,一个是家底儿厚,几百年的积累,败家才几年,撑得住。

还有就是喇叭在他们手里,世界各地还有他们远程养殖的狗子,肯定不服气儿的。

陈老板在旁边笑着补了一句:“德发老弟是见过世面的,什么人没打过交道?不碍事。”

郑老板听了,笑了笑,看向刘德信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认可。

第二天上午,郑老板亲自带着两人,开车去了西贡市郊的高卢驻军营地。

营地门口站着两个哨兵,荷枪实弹,看到车子过来,抬手示意停下。

郑老板摇下车窗,递上了通行证,哨兵看了一眼,挥手放行。

车子穿过营地,停在一栋二层的指挥楼前。

郑老板领着两人下车,穿过走廊,走进了后勤主管的办公室。

对方是个上尉,高鼻深目,典型的高卢人长相,穿着一身笔挺的卡其色军装,坐在办公桌后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看到他们进来,只是微微抬了一下眼皮,目光从文件上移开,扫了他们一眼,连站都没站起来,也没打招呼。

翻译是郑老板带来的,一个会说法语的华人中年男子,上前两步,用法语说了两句客套话。

上尉鼻孔里哼了一声,把文件往桌上一扔,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意思是知道了,说吧。

刘德信站在办公桌前,看着这个姿态,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这副德行,比拽上天的米军还踏马的能端架子。

当年被前清暴打过,丢了列强的脸。

后来被纳粹一个月速通,首都都丢了,也不知道这底气是从哪儿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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