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又凑到一块儿去了
那张温婉的笑脸，依旧挂着，眼底却飞快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波澜，落在柳如是脸上，带着审视。
苏沐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心里头对柳如是这姑娘，又高看了一眼。
这丫头，不简单。
她对沈琉璃的熟悉感，怕不是空穴来风。
柳如是似乎也感觉到了沈琉璃那目光里的分量，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声音更小了：“许是如是记岔了，都是些寻常女儿家的东西。”
沈琉璃轻轻放下茶盏，那细微的骨瓷碰撞声，在有些凝滞的空气里，格外清晰。
她依旧是那副温婉模样，嘴角噙着笑，语气也亲和。
“哦？柳姑娘在哪儿见过相似的物件？这簪子是家母的旧物，岭南那边的样式，中原不太多见。至于这熏香，也是家乡特产的‘凝神香’，有安神定志的效用。”
话语滴水不漏，既解释了簪子和香的来历，又暗暗点出其稀有。
李泰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气氛有点怪。
他眼珠子一转，连忙凑上前，拉起柳如是的手。
“如是妹妹，你不是说要给我瞧瞧你画的那个新式连弩的图纸吗？走走走，咱们去书房看去！”
说着，也不管柳如是答不答应，半拉半拽地把她带走了，算是打破了这片刻的僵持。
等人走了，苏沐单独把柳如是叫到一边。
“如是姑娘，方才你说那香气和簪子眼熟，可否细说一二？”
柳如是蹙着秀眉，努力回想。
“那香气……让我想起小时候，家里头有位从幽州来的远房长辈。那位长辈身上，似乎也常年带着类似的香气，只是……好像更浓烈一些。”
“至于簪子，样式……隐约觉得和那位长辈戴过的有些像，只是时日久远，记不太真切了。”
幽州！
苏沐心头猛地一跳。
哈老板那张血布上的“幽州”二字，沈琉璃自己说在幽州住过，现在柳如是的模糊记忆，又指向了幽州。
这三者串联起来，绝不是巧合那么简单。
沈琉璃那边，对柳如是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聪慧姑娘，也起了疑心。
这个柳如是，瞧着文文静静，却总能在不经意间，触碰到她不想让人碰的地方。
她开始暗中留意柳如是的举动，甚至旁敲侧击地向李泰打听柳如是的底细。
“泰殿下，那位柳姑娘，瞧着与你颇为投缘，不知是哪家的千金？瞧着倒是知书达理。”
李泰虽然平日里大大咧咧，但苏沐耳提面命多次，也长了些心眼。
他察觉出沈琉璃对柳如是那份“关心”，有点过了头，便把这事儿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苏沐。
“苏先生，那个沈奉使，老问我如是妹妹的事儿，看如是妹妹的眼神也怪怪的，跟要看穿她似的！”
苏沐听了，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他心生一计，决定用柳如是这条无心插柳的线索，再探一探沈琉璃的深浅。
他寻了个由头，“无意”中让柳如是佩戴了一支玉簪。
那簪子与沈琉璃发髻上那支碧玉簪有几分相似，都是碧玉质地，雕琢的也是花草纹样，只是工艺上，要粗糙不少，瞧着像是寻常铺子里的货色。
隔日，李泰拉着柳如是在院子里摆弄他那些宝贝图纸。
沈琉璃带着丫鬟，款款行来。
她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柳如是的发间，当看到那支玉簪时，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飞快地闪过。
她看向柳如是的眼神，除了原先的探究，更多了一丝极难察觉的警惕，还有一丝……冰冷的寒意。
虽然她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笑容，但那笑容，却像是结了一层薄冰。
李泰这边，也没闲着。
他得了苏沐的嘱咐，继续有意无意地缠着沈琉璃那个戴菩提子手串的丫鬟说话。
他发现，这丫鬟不光是对军械懂行，对一些药草，似乎也颇有研究。
好几次，李泰故意说起军中常用的金疮药、止血散什么的，那丫鬟都能搭上几句话。
而且说得头头是道，连一些药材的配伍和炮制方法，都能讲出个一二三来。
这可不像个寻常伺候人的丫鬟。
就在凉州这边暗流涌动的时候，长安一道加急密报，快马送抵都督府。
是长孙无忌派人送来的。
密报中说，百骑司和金吾卫联手追查，天牢劫狱那伙刺客兵器上的“火焰蝎子”印记，有了新的突破。
这个标记，与数年前发生在幽州的一桩灭门惨案中，凶徒所用兵器上的标记，完全一致。
那桩幽州灭门惨案，死的是当地一个颇有清名、乐善好施的乡绅。
乡绅全家上下，连同仆役在内，数十口人，一夜之间，尽数被屠，手段极其残忍，现场血流成河。
案子发生后，轰动一时，但凶手一直没有抓到，成了幽州府的一桩悬案。
卷宗中还特别提到，那位遇害的乡绅，生平酷爱收集各种奇楠异香，家中珍藏不少。
而他的夫人，有一支极为珍爱的碧玉簪，通体温润，翠色欲滴，据说是早年宫中赏赐之物，平日里轻易不示人。
苏沐看完那张写满字的纸，手指头在粗糙的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上头说，幽州那桩灭门案，死了人的乡绅家里，他老婆那支宝贝碧玉簪子，还有他平日里点的那些好香料，案子一出，就都没影儿了。
他抬起头，看着魏征：“幽州，碧玉簪，奇楠香。这几样东西，又凑到一块儿去了。”
魏征的眉头也拧了起来：“都督，沈奉使她……”
都督府里头，这几日下人们走路都踮着脚尖，说话声儿也小了许多，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紧绷。
一个百骑司的校尉快步从外头进来，凑到苏沐耳边，压低了声音：“都督，沈奉使住的那个院子，外头的护卫又多了两个，腰牌查得也比先前仔细。”
“她本人倒是没啥动静，还是天天喝茶，要么就去找泰殿下和柳姑娘说说话。”
苏沐“唔”了一声，没多言语。
随后，他把几个平日里得力的手下都叫到跟前，凑在一块儿小声交代了好些事。那几个人听完，脸上都多了几分凝重，领了话就各忙各的去了。
都督府里暗地里的人手，这两天调动得比头些日子要勤快多了。
这天，沈琉璃自个儿找上了苏沐。
“苏都督，”她脸上还是那副淡淡的笑模样，声音也是一贯的柔和。
“琉璃听人说，凉州城外头那座鸣沙山，景色很是奇特，沙山里头还藏着一汪月牙儿似的泉水。”
“琉璃心里头好奇，想去见识见识，不知道都督能不能给行个方便？”
苏沐正端着茶碗喝茶，听她这么一说，捏着茶碗的手指在粗瓷碗边上轻轻蹭了蹭。鸣沙山那块地界儿，他心里头有数。
那山里头，有条不显眼的老路，能偷偷绕过边境的关卡，一直通到大漠深处去。
这女人，早不提晚不提，偏生挑在这个时候要去鸣沙山，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苏沐放下手里的茶碗，也露出个笑脸。
“沈奉使有这个兴致，本督自然没有不应的道理。不过，鸣沙山那儿，风沙可不饶人，奉使要是真想去，可得把东西都备齐全了。”
沈琉璃微微躬了躬身子，答道：“那琉璃就先多谢苏都督体谅了。”
她说话的时候，那双好看的眼睛里，一点亮光很快地闪了一下，就没了。
苏沐也跟着点了点头，眼皮子都没多撩动一下。
(https://www.shubada.com/97274/11111240.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