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精盐出世
苏沐面对魏征探询的目光，声音不高，却很清晰。
“下官在房源县，机缘巧合，得了个‘粗盐提纯’的法子。”
他顿了顿，看着魏征的眼睛，继续说。
“能把咱们平时吃的那种又苦又涩，颜色发黑的粗盐，变成雪一样白，入口细腻的‘精盐’。”
魏征眉头一下子拧紧了，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锐利起来，带着审视。
“你说的可是真的？盐法是国家大事，不是随便说笑的！”
他见过的最好的官盐，也只是颜色稍浅，颗粒稍细，离“雪白极细”差得远。
苏沐脸上带着一股笃定：“魏公要是不信，下官现在就能做出来给您看。“
“找个没人的院子，给我点粗盐、清水、木炭、几个陶罐瓦盆，最多半天，您就能亲眼见到。”
魏征手指在桌上敲了敲，目光闪烁。
凉州府库空得跑耗子，李孝恭留下的烂摊子千头万绪，士兵缺饷，百姓缺粮，边境还不稳。
如果真有这种精盐……
他猛地一拍桌子，发出“啪”一声脆响。
“好！老夫就信你这一回！”
“府里库房旁边有个废弃的小院子，地方偏僻，守卫也方便，就给你用了！”
“要什么东西，你写个单子，老夫亲自给你批条子调拨！”
苏沐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脸上露出笑意。
他赶紧走到桌边，拿起笔，刷刷点点写下一串东西：粗盐要多，还要几种看着不起眼的矿石粉末，细麻布要几匹，木柴也要足量。
魏征接过那张纸条，手指头在上面扫过，看到“矿石粉末”几个字，眉头跳了一下，但嘴上没问。
他拿起笔，刷刷写下名字，盖上印章，递了回去。
他又指了指旁边站着的两个百骑司卫士。
“你们两个，跟苏都督去，听他吩咐，把院子看好了，里里外外，不准闲杂人等靠近！”
那俩卫士身板挺直，眼神跟刀子似的，冲魏征抱拳：“遵命！”
然后转向苏沐，也喊了一声：“苏都督！”
苏沐看了一眼这两个人，没多说，点了点头。
他带着自己的亲卫，加上这两个百骑司的人，领了批条去库房拿东西。
他还顺路把正四处看的李泰也叫上了，一块儿去了府里角落那个偏僻的小院。
这院子墙头挺高，就是旧了点，墙根底下野草都快半人高了，看着挺清静，没人走动。
苏沐手下那几个亲卫干活麻利，扫帚簸箕一通忙活，没多大会儿，院子就利索多了。
苏沐叉着腰站在旁边，嘴里不停地吩咐：“那个罐子搬过来点，对，放那儿。”
“土灶垒高点，柴火得够烧。”
“那几根木头，按我说的，这么搭个架子。”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亲卫们照着做，很快弄出几个看着有点怪的土池子和木头架子。
李泰蹲在一边。
他伸手拍拍一个陶罐，又伸出手指头捻了点地上的白粉末，凑到鼻子底下闻闻，：“苏先生，这个真能提炼出来？”
苏沐眼睛盯着亲卫往一个大瓦缸里兑水搅盐，水浑得发黄。
他没回头，只说：“殿下，你且等一等。”
这动静，到底没瞒过都督府里的人。
没过多久，几个官吏和幕僚私下里就传开了。
“哎，听说了没？新来的苏都督，在后头那个破院子里叮叮当当的，说是要弄盐。”
一个压低声音说。
旁边一个撇撇嘴：“就他，一个管县的，还能懂制盐？”
“我看呐，就是瞎折腾，想在魏公跟前显摆显摆。”
另一个赶紧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嘘…小声点。盐铁的事儿，那是随便能碰的？别回头弄出岔子，自己脸上不好看。”
几个人凑在一块儿嘀嘀咕咕，不少人嘴角挂着一丝看热闹的笑。
还有的摇摇头，觉得这位年轻都督步子迈得太大，不牢靠。
院子外头隐约传来些人说话的声音，苏沐耳朵动了动，但眼皮都没抬一下，心思全在眼前那几个罐子上。
大陶罐里，水倒进去，粗盐块沉底，慢慢化开，清水搅和成了浑黄的汤，咕嘟咕嘟往上冒着小泡。
他指挥亲卫，按着他说的分量，把那几种矿石粉末小心倒进去，拿着根木棍慢慢搅。
又让人把烧过的木炭灰撒进去，等了一会儿。
接着，他让人把细麻布叠了好几层，绑在另一个架空的瓦盆底下的孔上。
再把那浑浊的盐水，一勺一勺舀过去，慢慢往下漏。
漏过几层的盐水，接在下面的干净陶盆里，看着是清亮了不少。
最后一步，是把清亮的盐水倒进几个浅底的瓦盘里，架在小土灶上，生起火慢慢烤。
这活得有耐心，火大了不行，小了也不成。
苏沐亲自蹲在灶边，看着火苗，不时让亲卫添柴或者撤柴。
时间悄悄溜走，日头渐渐偏西，给院墙投下长长的影子。
一个陶盆里，水分慢慢蒸干，盆底开始出现一层白花花的东西。
随着水分越来越少，那白色结晶越积越多，最后在陶盆底部铺了浅浅一层。
在夕阳的余晖下，那盐，洁白细腻，闪着晶莹的光泽。
跟旁边放着的、作为原料的那堆灰黑色的粗盐块，简直是天壤之别。
苏沐走过去，捻起一小撮，放进嘴里尝了尝。
纯粹的咸味在舌尖散开，一点苦涩怪味都没有。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成了！
就在这时，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魏征沉着脸，带着几个都督府的心腹官员，大步走了进来。
他等了大半天，终究是忍不住，要亲眼来看看苏沐到底在鼓捣什么玄虚。
一进院子，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个陶盆吸引了。
盆里那堆积如雪、闪耀着光泽的白色粉末，实在太惹眼了！
饶是魏征一向以沉稳著称，此刻也忍不住瞳孔一缩，脚步加快，几步就冲到了陶盆跟前。
他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
魏征快步走到陶盆前，顾不上仪态，直接伸手捻起一撮那雪白的盐，放进嘴里。
纯净、醇厚的咸味瞬间在口腔里炸开，没有丝毫杂味。
他闭上眼睛，仔细品味了片刻，猛地睁开眼，眼神里爆发出惊人的光彩，声音都有些发颤：
“真乃神物！神物啊！”
“此盐若能量产，凉州何愁不稳！国库何愁不丰！”
跟在后面的几个官员，也按捺不住好奇，纷纷上前，学着魏征的样子捻起一点尝了尝。
“嘶……这味道！绝了！”
“跟咱们平时吃的盐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这真是盐？太不可思议了！”
惊叹声此起彼伏。
他们再看向苏沐时，眼神彻底变了。
之前的怀疑、轻视，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敬畏，是炙热，像是看到了什么宝贝。
苏沐看着火候差不多了，立刻接着说道。
“魏公，这提纯的法子，关键就在于几个步骤的控制，还有那几种不起眼的‘辅料’。要说大规模做出来，其实不难。”
“下官有个想法，咱们立刻建个专门的盐场。”
“第一，用这精盐跟老百姓换粮食，价格公道些，既能让百姓吃到好盐，也能稳定粮价，让大家安心。”
“第二，盐场赚的钱，充实府库，有了钱，咱们就能犒赏军队，整顿军备，让士兵们有劲头。”
“第三，这精盐，可是好东西。拿去跟西边、北边那些部族做买卖，换他们的马匹、牛羊、皮货，肯定能占大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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