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费心了
陈敬站在下首，把在房源县山坳里的见闻仔仔细细说了一遍。
尤其强调了那古怪的土窑、特殊的石粉、神秘的仪轨，还有苏沐那副装神弄鬼的德行。
“……属下以为，那苏沐虽狡猾，但这烧制水泥的法子，定然与那处山坳和那些步骤脱不了干系！样品在此，请都督定夺！”
他将油纸包着的石粉和皮水囊里的水样，恭恭敬敬地呈了上去。
李孝恭坐在上首，脸色阴沉。
他看着那点样品，又想起之前烧炸的炉子和那一堆堆废渣，心里头将信将疑。
“哼，又是这些神神道道的东西！”
他拿起那包石粉闻了闻，确实有股怪味。
“传令下去！让府里的匠作营，严格按照斥候记下来的法子，找个僻静地方，也挖个水坑，寻些类似的石料矿粉，再烧一次！我倒要看看，这次能不能成！”
命令传下去了，都督府的匠人们又开始忙活起来。
房源县这边，苏沐也没闲着。
“王主簿！”
“属下在！”
“真的水泥窑那边，人手再加一倍！三班倒，人歇窑不歇！天黑了也给我亮起火把烧！有多少石料用多少石料，有多少柴火烧多少柴火！速度！我要速度！”
“是！”
县衙的命令一道道下去，整个房源县像上了发条，轰隆隆地运转起来。
然而，王主簿的眉头却越皱越紧。他找到苏沐，脸上全是忧色：
“县尊，咱们那个真窑址，虽说藏得隐蔽，可最近动静太大了。”
“白天黑夜地烧，运石料、运木柴的车队就没停过。”
“山里头那些打猎的、采药的，难免会撞见。这保密的事儿，越来越难办了。”
苏沐手指敲着桌面：“加强警戒，尽量避开人多的时段。眼下顾不了那么多了，时间不等人。”
王主簿又道：“还有更麻烦的。那个李三狗，自从上次去了趟西山坳，好像没完全信。”
“这几天又在暗地里蹦跶，到处找之前跟张屠户混的那帮人的家属，还有那些对占地不满的小地主，煽风点火，说您的坏话，还想撺掇他们出来闹事！”
苏沐眼神冷了下来：“跳梁小丑，成不了气候。盯紧他，别让他坏了大事。”
话虽如此，一股风雨欲来的气息，却已经悄然弥漫开来。
凉州都督府。
“砰！”
又一个陶土罐子被狠狠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李孝恭胸膛剧烈起伏，眼睛瞪得血红。
“废物！通通都是废物！”
第二次模拟烧制，又失败了！
按照斥候带回来的所谓“新方法”，找了类似的环境，用了那些样品分析出来的“类似”矿粉，结果烧出来的，还是一堆没用的渣滓，甚至比上次的更差！
李孝恭彻底怒了。
他现在百分百确定，那个苏沐，从头到尾就是在耍他！
那个山坳，那个仪式，全都是演戏！
陈敬适时地往前一步，躬身道：
“都督息怒！依属下看，那苏沐滑不溜手，软的不行，非得来硬的不可！”
“不如直接派兵，将他和那个什么狗屁山坳都给控制起来，刀架在脖子上，不怕他不老实交代！”
李孝恭被接二连三的失败和戏耍彻底点燃了怒火，眼中杀机毕露。
“好！”他猛地一拍桌子，“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他给脸不要脸，那就别怪本督不讲情面了！”
苏沐这边，也敏锐地感觉到了空气中陡然增加的肃杀之气。
他立刻把王主簿叫来，低声吩咐。
“挑选五十名最可靠、身手最好的衙役和青壮，发下兵刃，加强县衙和窑址的守卫，日夜巡逻，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来报！”
山雨欲来风满楼。
几天后的清晨，天刚蒙蒙亮，房源县东边的官道上，再次扬起了漫天烟尘。
一支队伍出现在地平线上，比上次陈敬带来的规模更大，军容更整肃。
旗帜招展，上面绣着的，正是代表凉州都督府的猛虎徽记！
县衙大门口，苏沐和李泰并排站着。
陈敬翻身下马，几步走到跟前，脸上没了上回那种皮笑肉不笑，眼珠子像刀片，先在苏沐身上扫了扫，跟着落在李泰身上，扑通就跪下了。
“殿下，末将奉都督令，过来护着殿下！”
李泰眼皮动都没动：“都督费心了。”
陈敬爬起来，扭头对着苏沐，嗓门又冷又硬：“苏大人，几天不见啊。”
苏沐俩手往前伸了伸，脸上带着笑：“陈大人跑这一趟，累着了吧？啥事儿又把您给吹过来了？”
陈敬鼻子哼了一声：“苏大人，咱敞开天窗说亮话。都督那儿的忍耐是有限的。”
“那水泥的真方子，还有烧窑的地方，是你自个儿拿出来，还是等我们的人动手去翻？”
他这话刚落地，后头他带来的军士“唰啦”一下，手都摸到了腰里的刀把子上，空气立马就紧了。
苏沐搓了搓手，脸上的笑少了点，眉头也皱了皱。
“陈大人，这话是打哪儿说起呢？那方子……是真得看天时地利人和，里头还有些……嗯，不好跟外人说的讲究，真不是我掖着藏着……”
他话没唠叨完，陈敬带来的人堆里头动了动，几个亲兵往两边一分。
一个高个子、脸盘方正、瞅着就威风的中年将官走了出来。
来的正是凉州都督李孝恭。
他套着件深色锦袍，腰里挂着长剑，眼光跟老鹰似的，直直地钉在苏沐脸上。
李孝恭走到陈敬旁边，从上到下扫了苏沐几眼，嘴角往上扯了扯，露出一丝冰凉。
“苏沐，本督自己过来了。”
李孝恭往前逼了一步，下巴抬着，眼皮都没撩一下苏沐。
“少跟我扯那些没用的。”
他声音不高，但一个字一个字砸下来，“方子在哪儿？烧窑的地方在哪儿？痛快点儿拿出来。”
“要不，”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苏沐，“就跟我走一趟都督府，咱们到里头，关起门来慢慢说。”
他后头那些兵，“唰”地一声，手都按在刀把子上了，往前又逼近了一步。
几十道目光全钉在苏沐身上，院子里的空气都好像抽紧了。
苏沐脸上的那点笑收了回去，眼底也冷了。
他刚要张嘴说话——
“哒哒哒——”
远处官道上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动静比李孝恭他们来的时候还大。
“圣旨到——！”
一个尖细的嗓门猛地喊过来，把这紧绷的气氛都给戳破了。
大伙儿都扭头往那边看。
只见道上烟尘滚滚，一个宫里太监打扮的人，带着几个骑马的禁军，正死命地抽着马鞭往这边赶，那太监手里高高举着一卷黄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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