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好处不能全占完
薄薄的几页纸,仿佛有千斤重。
但还好,既然到了这个位置上,该有的城府还是有的。
两人对了个眼神,正琢磨著谁先开口,怎么开口,林思成点了点文件:
「这个项目的大致计划、方向,老师和瓷研所的吕所长基本已经谈的差不多了。还剩一些细节,要等山西那边的考古进度,以及文物局的考古报告。不出意外,开春三四月份就能递交材料。差不多五一左右就能立项……」
「时间还早,区里和学校可以商量一下,这个项目以哪个单位为主体申报。是非遗中心,还是文保中心……当然,目标不变:以研究复原古代宫廷瓷失传技艺为目的,以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研究为核心……」纵然城府够深,在座的几位的脸上还是明显的露出一丝错愕的神情:林思成说的是,啥意思?话很直白,甚至可以说没有任何铺垫,开门见山:甲方这一行之所以空著,只是因为我有些为难,不知道应该把区政府放前面,还是把学校放前面。既然不好权衡,那索性拿回来你们自己看,然后你们自己商他们当然听得懂,他们是有些不敢置信。
因为这样一来,等于多了一番手续。说直白点:多一个主体单位,就有可能多戴一个紧箍咒。如果这个单位刻意使坏,这个项目即便不黄,最后也是一地鸡毛。
当然,这是极端情况下,他们奔著砸场子掀桌子才会这么干。扪心而论,这一年多以来,只要是林思成提出的条件,区里和学校几乎是有求必应,无条件支持。
但话再说回来,出于未雨绸缪,少个管家婆婆就会少很多麻烦的考虑,这个项目,林思成完全可以直接和瓷研所签。
所以,他们不但意外,更有些不理解。
大致猜到他们想什么,林思成笑了笑:「刘主任,包局,院长:我翅膀还没长硬,还没做好自己飞的打算………
话音未落,一群人齐齐的愣了一下,然后响起一片笑声。
同时,心中却格外的感慨:林思成在用开玩笑的语气,说出了那句最朴素的话:吃水不忘挖井人,我即便走,也不可能拍拍屁股就走。
林思成到京城这两个月,具体发生了什么他们不是很清楚。甚至于,做为BTA项目研究主体单位的校方代表邓院长,在京城也忙了两个月,同样不知道林思成做了什么。
但他们至少知道,这两个月以来,都有哪些单位打过林思成的主意:国家文化遗产研究院、国家文物局、故宫博物院,乃至于京城公安局。
甚至于,最后还冒出来一个东方演艺集团?
特别是最后这一家,关系甚至托到了教育部、文化部,乃至于省里。
而且说的清清楚楚,只要能帮忙,条件任由林思成开:户口、房子、工作、编制、待遇……乃至签字费都是百万起步。关键的是,仅仅只是借用,而非直接调走,期限不超过三年。
期限一到,林思成来去自由。
但说实话:什么时候,京城的户口和房子,乃至于部委的编制,这么不值钱了?
所以,他们很清楚:山窝里困不住金凤凰,林思成有更广阔的天地。
也并不是林思成说的,他翅膀还没有长硬,而是硬的不能再硬。
正感慨著,林思成又笑了笑:「我说一句,院长你们可能不信:以后京城我肯定会去的比较勤,因为合作会越来越多,不可能每次都像这次这样,临时从西京调人。所以在京城成立一个办事处,或是另外成立一个分中心,这是必然的。
但学校这边,准确说是中心这边,现阶段,至少五到十年之内依旧是重心,一是因为非遗这个项目,二是因为合作关系,三则是因为政策以及资源,四则是一些不好直接说的原因……」
「我说直白点:我如果单飞了,不可能像在这儿一样,我想要什么,背后就有学校这样的单位无条件的支持,更不会有什么相关部门无条件的配合……」
「再说这次的BTA缓释技术:不管研究主体单位怎么变,是学校,是文研院,或是两家联合,对我而言并没有什么区别。因为最终受益人还是我。
比如项目的总设计师、总负责人、总工程师,乃至于学术资源、成果归属、专利注册、收益转化等,只要涉及到个人部分,肯定是以我为主……
区别只在于,我只是出让了一些对我而言,没有什么实质影响的东西:比如发布权、冠名权、宣传权,以及部分的主导权……但换来的好处不计其数:比如申报、立项,又如审查、验收,更比如后续的成果转化……
「而这次之所以有这么好的效果,一是因为文研院火烧眉毛,病急乱投医。二则是因为张老院长,以及马副院长,三则是因为我的背后有学校,四则是因为,中心外面的那块牌子:西京市碑林区……」「所以,我真的想过:如果哪一天,我能力够了,到京城成立了一家研究机构,如果碰不到像文研院这么好说话,又这么纯粹的合作单位,背后又没有学校的支持,牌子上更没有什么前缀给我当后盾,我还能不能像这次一样:把利益最大化?」
稍一顿,林思成又叹了口气:「所以,我很明白:相互成就,才能走的更远。真的,刘主任,院长,包局长,你们完全不用担心,甚至于,你们都多余担心。」
「咦?」景院长讶异的擡起头,怔愣了好久:「这些话,是王齐志教你的?不应该啊…」
其它不知道,但学校很清楚,王齐志是个纯纯的反骨仔:一门心思的想把林思成弄到京城去。那这些不好直接宣诸于口的道理,是谁给林思成讲的?
林思成反倒被问住了:老师哪会给他说这些?
怕自己分心,他提都不会提,向来都是直接做。
「院长,我自己想的!」
不可能。
景院长的脖子都偏到了一边,正准备摇头,无意间碰上了苏院长的眼神。
苏院长和他差不多:一脸狐疑,惊讶且好奇。
不怪他们不信,委实是林思成的人设立的太稳:专注且专业,天分又高,且又极度的努力。在他们看来,像这一种,和「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形象完美贴合。
更因为他太年轻,甚至于大学都没毕业就开始搞研究。而短短一年多的时间,取得这么多的成就,这么多的成果,林思成哪来的时间和精力,以及多余的闲心琢磨这些?
其次,王齐志的身份太特殊,又把他保护的太好:压根就没有给林思成体验这个社会有多残酷的机会。两厢一结合,所有人就觉得:林思成纯的就像白纸,肯定不懂这些。
所以,哪怕他们很担心,乃至于很确定:林思成考虑不到深层次的原因,从而可能抵不住诱惑。但他们还是选择只是来探探口风,而不是苦口婆心,给林思成讲一堆大道理。
既然是白纸,那还是尽可能的不要过早污染了的好……
一看这几位的表情,林思成就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如果说,他们所认为,「不知道怎么突然开了窍,竟然懂这样的道理的王齐志」,其实是最早劝他去京城的那一位,不知道会怎么想?
说直白点:王齐志来了不过三年,能对学校有多深的感情?而且又是那样的出身,在他看来:区里和学校的这些担心,完全就不成立。
因为只要他想,只要林思成配合,他堆也能给林思成堆出铁墙一般厚且硬的背景来。
景院长和苏院长与其怀疑是不是王齐志突然开了窍,还不如怀疑一下前副院长林长青同志。从十八岁到六十岁,爷爷在西大度过了四十二年的时光,奉献了大半辈子。学校也成就了他这大半生足可以光宗耀祖、显耀门楣的辉煌。
人老成精,爷爷在西大这四十年,正好是风云突变,翻天覆地的四十年。见过的太多太多,深知一个道理: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所以稍稍有点苗头的时候,老爷子就劝他:不要心浮气躁,先静心留在学校里,好好沉淀几年……而更深层次的原因,其实还在于林思成自己。
前世的时候,这样的亏吃了多少,他三天三夜都讲不完。
被同一个坎绊倒一次,还能说是大意,绊倒第二次,还能说是知难而上。但绊到第三次,那绝对是蠢到不可自知,且无可救药。
所有人都知道,他迟早都要自立门户,包括林思成自己。但林思成觉得,这又不是做减法:一减一就等于零?只要你能力够,完全可以1+1+1+1。
就像这次:两个项目,学校给一个,区里给一个,足够他们消化两三年。
在这个前提下,自己再留一个试试水,比如日本仿明仿汝瓷,谁都不会说什么,甚至依旧会大力支持。同时,尝试一下能不能再多个盟友,顺便满足一下老师的野心,以及赵师兄的恶趣味。
所谓吃一堑长一智,反正绝不可能像前一世那样莽头莽脑,单枪匹马,单打独斗,最后被撞的满头包…暗暗感慨,林思成又把计划书往前推了推:「虽然只是一份意向书,但已经初步取得主管部门的同意,大致方向肯定不会变。
所以,如果可以的话,刘主任和包局把这份资料资料带回去,先让领导过目一下,如果有不合适的地方,你们和老师再沟通……」
两人暗暗狂喜:这有什么不合适的?
说直白点:这是和外省的单位合作,而且是权威到不能权威的那种机构,林思成所谓的主管部门,自然指的是故宫博物院的上级部门,部委。
所谓鞭长莫及,他们想帮忙也帮不到多少,顶多只能声援一下,再敲敲边鼓。
好处只是挂个名,但这个「挂个名」,却能带来数不尽的好处:文化效益、社会效益、经济效益,乃至于政治影响力。
不信,看看西大:堂堂的副校长,邓院长现在都快成了「BTA项目」的驻京顾问了。两个月了,在学校里连头都没露过。
因为道理是一样的:投入少的可怜,好处却多到不能再多,他们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再说了,没听林思成还有后半句:如果觉得不合适,你们再和老师沟通……是和他老师沟通,不是和他王齐志就那么好说话?
照这样一想,这师生俩简直就是绝配……
转著念头,两人收起资料,连著说了好几个好字。
景院长和苏院长又对视了一眼。
林思成能光明正大的把计划书拿出来,又毫不避讳的让这两位带回去,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他提前和邓院长沟通过。
邓院长没和他们说,甚至是提都没提,态度不言而喻:好处不能全让咱们占完了。
所以,两人心知肚明,多余一个字都没说。
又聊了好一会,把人送走,林思成又拿出了两份资料。
一份是《场官釉成果转化及招标计划》,另一份是《河津瓷、霍州瓷复原工艺专利注册计划书》。场官釉即耀州瓷,这几个月,就林思成不在的这段时间,林长青同志根据林思成留下的技术瓷料,带著几个研究员,已完全复原出「鳝鱼黄」、「蟹甲青」、「茶叶末」等三种结釉技术。
专利上个月就注册了,既然取得了成果,就要考虑成果转化的问题。
至于河津瓷、霍州瓷则要更早,林思成到京城之前就复原出了所有工艺。只是因为和山西那边还在合作,所以就缓了缓。
直到最近,才在吴晖吴司长的斡旋下达成了一致:成果归林思成,这无可争议。但如果建厂生产,首先要考虑当地。
什么时候建厂先不提,专利肯定要先注册。
林思成指著计划书,又笑了笑:「专利注册我请商教授帮忙。而场官釉,得和区政府谈,但老师又不在,只能请景院长和苏院长帮忙……」
两人愣了愣,又叹了一口气:林思成是懂人情的。
至此,他们算是有点信了:刚才的那番话,应该不是王齐志教的。不是王齐志不懂人情,而是出身不同,根本不屑于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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