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此乃,溯星之囚牢
粘稠。
或者可以说是胶黏。
李叶感觉自己就像是误入了松脂的虫豸一般,饶是元婴真人的体魄,也很难移动,越是向前,就越会被困住,无力挣扎,最终只能精疲力尽而亡。
「这倒是和时间很是相似。」
「无论如何抵抗都是枉然,最后只能遍体鳞伤。」
他不再抵抗,也不敢抵抗。
学著前面那条带路的鱼儿一样,顺应著水波的牵引,逐步向前。
在这个过程中,他发现了许多奇异之处。
例如自己的肉身和元神。
原本的他其实是能够察觉到自己的寿元在流逝的,就好像是看见一个沙漏里面的沙子在不停的落下一样修士基本都有这种能力。
进阶元婴的一瞬间就知道自己的寿元何时终结。
这其实是很难受的一件事。
许多到了寿元将尽做出一些事情的修士就是因为出自这样的恐惧。
毕竞真的不是谁都能看著自己寿元尽而死去的。
但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在来到这里之后。
他惊讶地发现寿命的流逝变得缓慢了,好像是水阀关闭,甚至有停滞的迹象。
可随之而来的还有思绪和意识的迟缓。
平时他的思绪一瞬间就能流转天上人间,但如今却只能很缓慢地思索此地的情况。
这就很恐怖了。
即便是将寿元拉长却也不是正常的增长,而是强行拉长,不仅要损伤意识,还会把自己变得无比脆弱。李叶暂时还能抵抗。
可若是时间久了,恐怕会有无法修复的损伤。
难受的是他还没有办法催促。
前面的时谬鱼虽然在努力地游动,但它受到的压力显然比李叶还要大得多。
李叶无奈地笑了笑。
然后便调动全部的力量维持住自己的肉身和魂魄,继续向前走去。
这个过程中他也见到了周围那些被缠绕在湖泊之中的「存在」。
几乎全都是各种各样的魂魄。
它们散发著强大的力量,每一道魂魄都像是包含著一个世界,即便是被困在此地,却依旧熠熠生辉一全都是起码在化神以上的。
这般多的魂魄若是在混沌外域,估摸著都能给道繁界带来不小的压力了。
他看了一会儿。
就发现了诸如凤凰,五爪金龙,月蟾,世界的本源,人族元神所化的灵族……
老实说有点馋了。
这些存在虽然没有肉身,但若是他没有猜错的话每一只都是一个被封存的独立世界的「精华」所在。虽然可以说那些世界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而被抛弃,但是否也能说明这些都是独一无二的呢?「唉。」
「还是冷静些吧。」
他真是难得这样蠢蠢欲动。
但想了想还是算了。
若是真的动手将它们给解放出来,指不定会发生什么样巨大的变故,还是等到河狸们的堤坝搭建完毕,为宙光河灵减轻些痛苦。
然后再缓缓图之吧。
不过嘛。
也不是真的全无收获。
他可以确定,这里的这些粘稠的「琥珀液」。
就是施展大司命所需要的材料。
只是看起来似乎成色比神通之中记载的那种打捞出来的品质要好不少,难道说就连祖师爷也不敢深入到宙光之河中?
他不知道。
但这并不影响他偷偷拿走一些。
有了这一批琥珀液,应该足够他施展许多次大司命之法了,毕竞世上也不可能有太多人值得他这样施展。
他所想的还是培育灵植灵兽嘛。
总之。
还算是顺利。
除了这里的异常环境之外也没有什么危险……
「咦?」
正当李叶觉得有些放松的时候。
一道声音忽然传来。
他敏锐地察觉到是远处的一个已经完全成型的琥珀,那声音儒雅随和,仅仅声音就能感觉到应该是一位儒生。
没错。
那种语气之中蕴含的文气都掩饰不住。
李叶没有回答,天知道这里还能有自我意识的存在到底是什么怪物。
正想继续前进。
可那男人的声音却说出了一个让他不得不停下的话来。
「你身上有星星的气息。」
「梅兰竹菊这几卷,你收集完了么?」
「你是……四时宗的弟子吧。」
啊?
这话让李叶微微一愣。
他分出一缕神识跟著时谬鱼继续前进。
自己则是留在这里。
紧紧地盯著声音传来的那个方向。
略有些惊讶道:「你,地狱道是你画出来的?!」
声音有一瞬间的沉寂。
「唉」
长长的叹气声之后。
那声音继续说道:「听你的话,他们应该还是做出了一些恶事,对不起。
我无力补偿,只能道歉。」
还真是你啊。
李叶也说不清自己这会儿的想法是什么。
可能是厌恶,可能是憎恨,也可能……什么都没有。
毕竞地狱道真的已经成了历史。
他和宗门内的长辈们也在尽力去弥补过错。
但。
他还是将地狱道所做的恶事全都凝聚成一枚神识小球,直接传递给了那人。
语气也有些不愉:
「这便是你画出的地狱所造就的恶事,这并非你一人之过,也有我四时宗前辈之罪,所以我不说什么。」
「毕竟我享受了宗门的好处,就应该帮助长辈们收拾烂摊子,可你……亦是罪人!」
在解决地狱道的时候他才知道为什么有些时候严禁修士和凡人世界有过多的牵扯了。
这实在是太恐怖了。
不是有许多武侠之中都有所谓「仙人」留下的宝物引动武林大乱,许多英雄为了宝物死在路上,导致传承凋零。
而那还只是无意所作。
若是有意……那可太恐怖了。
李叶望著那边看了一眼,对方已经完了那些「记忆」,声音更是带著忧愁:
「唉。」
「当初她是慈怀的行者。」
「她与我说不愿意看到世上遍地荒芜,便想著与我一起合力创作出一个画中世界,以慈怀的神力为基底,一切都能满足。」
「我们努力得到了许多的宝物,慈怀的嘉果,建木的树液……」
说到这里那个声音带上了些许苦闷。
像是在抓扯自己的头发一样。
低声道:「可他来了……那位天尊自上界降临,审判了一切不该存在之物,其中就包括我那卷地狱升变图。」
「他来到我面前的时候我甚至无力言语,他告诉我,我所做的事情会在未来犯下滔天的大恶,他不会让我死,却会让我永远无法活著。」
话说到这里李叶如何还能不知道。
难怪当时那件事发生之后,就连宗门里面都没有这位以画入道的强者和另一位长辈的消息,原来其中一个是被丢到宙光之河里面来了。
这还真是最恐怖的刑罚。
要知道这里会延长寿元,但却会消磨神智和魂魄。
「那另外一人呢?」李叶心中忽然有一个不太好的念头,轻声问道。
「……她的罪过更甚。」儒生的声音带著无法抑制的悲苦:「原本应该造福苍生的修仙者却成了恶的源头,她自己都无法接受看到的那个未来。
所以自请化作了一棵树。
在此地扎根。
如今神智应该已经彻底磨灭了。
但那被慈怀所眷顾的躯体,却永恒不灭。
说来也是好笑,这宙光之河,天底下最隐秘的所在,竟变成了你祖师爷的牢狱,用来放逐我们这些罪人。」
那声音竟然在这一片混沌的琥珀液中荡开一片涟漪,照耀出了一个被掩藏在时光之中的……树。
那树不过三寸高。
生长在那边,叶片泛著温润的黄色,如同银杏的叶子,但是又有麦叶的锯齿状的边缘,枝干青翠,有种被遗忘的奇妙感觉。
【名称】:九歌:溯星;陆穗
【心情】:无
【状态】:以九歌;溯星之力将一位接近化神的修士变化为了她心中所想的树木,她的意识已经彻底磨损,剩余的只有这充斥著不死的身躯。
但她的过去已经泯灭,未来却可能存在。
李叶不知道自己有什么想法。
也不知道该有什么想法。
曾经那位和画道大能一起规划在地狱之中发出新蕊的大佬,如今就只剩下了这三寸的小树。他轻叹了一声。
掌心之中浮现出了一朵剔透的,四色的琉璃花。
放在了小树前。
这是四时宗特有的葬灵之花,传说之中能够在毫无色彩的阴间与瑰丽的彼岸花争奇斗艳。
世间万物都会消失。
仅有四时的光辉屹立不倒,傲然于世。
他什么话也没有说便打算离开。
可似乎今日总是发生一些意外情况。
那小树轻轻摇晃了一下。
一点暗淡到几乎无法窥见的光点猛然坠地。
将它后面的景色映照出来
那是一片树林。
内里的树木都奇异非凡。
每一株都像是无数种灵植「拚合」或者说最美之处所点缀的,静静地生长在那边,却没有一丝生机,剩下的只有那随著时光不朽的躯壳。
李叶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面板以及他的猜测早就给出了答案。
那竟然是。
不,那是所有曾经犯下罪过的,无论是四时宗还是其他宗门修士被「溯星」之法所化作的树木。一整片森林全部都是。
佛光,灵光,霞光,文气……甚至就连混沌之气在这里都有。
难怪刚才那位前辈说这里是监牢。
原来真的是。
自己的祖师爷可真是铁血手段,无论是谁都逃不过审判一一更难怪在宗门里面没有听到过这些造下「过错」的修士的结局。
原来结局已经在这里了。
至于对错。
或许本意是好的吧。
可力量控制不住,造下了罪过,就是要承受代价。
唯一的问题是。
「为什么祖师爷不肯当时便抹去那些东西呢?」李叶已经离开了这里。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轻轻摇曳的小树。
眼中的一切都被迷蒙的琥珀液所遮蔽,连一丝一毫的存在的迹象都没有了。
儒生的声音响起:
「因为它们必须存在。」
「道繁已经知道了它们的存在,即便是它们消失了,也会在未来的某日出现。」
「我在这里已经身无长物,剩余的唯有一点微不足道的知识赠予你……那是我和你的长辈,一起研究出的特殊法门。」
「走吧,别再回头了。」
一方砚从远处飞出,落到了李叶的怀里。
然后声音就彻底消失不见。
饶是李叶无论如何呼唤或是寻找都再也找不到了。
也是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
恐怕,自己和他们压根就不在一个时间段上,被自己的祖师爷当做牢狱的所在,怎么可能那么简单就会被发现。
「所以。」
「您还在注视著这边吗?」
他拿著砚,看了看四周,试图找到祖师爷的影子。
但就和想的一样。
周围空空荡荡的压根啥都没有。
「看来您还不想为我解惑,不过没关系,等我回去之后一定会好好问问您的。」
李叶将砚收起来。
然后大踏步向著前方走去。
很快也消失在了混沌一片的琥珀液之中。
可在他离开了之后,一点星光却忽然闪耀了起来。
它纯澈而又高远。
在降临的一瞬间便霸道地清空了周遭的琥珀液,化作一道人影站在了之前李叶看过的那棵小树前面。溯星看著小树。
眼睛里面有无法掩饰的悲伤。
这些树。
可全都是各宗各派敢于发掘「未知」的修士。
非要说的话,这就是一群天天找事却总能带来惊喜的刺头,是他们这些老家伙最喜欢也是最没办法的后辈。
想也知道他亲手将他们封印于此到底要经历多少痛苦的挣扎。
「但愿不会让我失望。」
「你们的罪过已经有人帮你们赎清。「
「陆穗,若是未来我那小弟子需要你的时候,你要回应他,但在此之前你要经受无比漫长的等待,直到能够见到这个世界,见到那处天梯。」
溯星蹲下了身子。
手指轻轻地在小树的身上一抚而过。
有轻柔的水流环绕住它,接著就将它拖拽到了一道门户之中,消失在了迷蒙的星光深处。
然后溯星才直起腰来。
瞥了一眼远处的水墨琥珀。
脸色非常臭的离开了。
那又不是他家的小辈!就算是在这里赎罪!也还没死过无数次,连死都没有死过又如何算是赎罪?不过是个懦夫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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