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4章 永醒梦魇：不眠者的少女祈祷
第643章 永醒梦魇：不眠者的少女祈祷
「请————施舍给我们片刻的黑暗————
哪怕————只有眨眼的一瞬。」
灯塔基座深处，一道混著干涸血迹的指甲刮痕（疑似莉莲·维克托留）
避难区的白昼是灰败的，像死鱼翻起的肚白。
雾气不再是单纯的水汽，它们像某种粘稠的半透明苔藓，贴附在腐朽的木板屋上，如同湿冷的伤疤。第四夜的「潮涌」刚刚退去，空气中弥漫著海腥味和铁锈味。
幸存者们拖著被恐惧透支的躯壳清理废墟，那些劫后余生的欢呼声听起来干瘪而空洞，仿佛是从被海水浸泡太久的喉咙里挤出来的。
司命刚从奖励结算的微光中抽身，转身便撞见了一双浑浊的眼。
那是一对渔夫父子。
父亲怀里死死箍著一把缠满海草的三叉戟枪，指关节因用力过度而发白。
他的眼眶红肿溃烂，那是长期直视深渊、无法闭合的后遗症哪怕昨夜的战斗已经结束，他的精神依然在与某种看不见的恐怖对峙。
看见司命的瞬间，男人佝偻的背脊猛地僵直。
犹豫、战栗、还有一丝近乎亵渎的卑微希冀，像涨潮般在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交替浮现。
最终，他像是一个溺水者游向浮木般挪了过来。
「————您，就是昨天————将灯塔的秘密从那个东西」嘴里拖回来的那位吧？」
司命停下脚步，目光平静：「有事？」
渔夫的喉结剧烈滚动，发出类似软骨摩擦的声响。
他似乎想把某个压在溃烂心口多年的肿块呕吐出来。
「我————我能乞求您一件事吗？」
司命微微颔首。
男人深吸一口带著腥气的空气，颤抖著从怀里掏出一块早已被盐分侵蚀得发黑的木牌。
那木牌湿漉漉的，仿佛永远无法干燥。
依稀可辨的刻痕：Lilian。
「莉莲？」司命轻声复述，声音在雾气中显得格外清晰。
渔夫用力挤压著眼皮，仿佛那里有无数沙砾在摩擦。
「她————是我姐姐。当年——我们一家人——只有我一个没进入灯塔————」
「我不敢想她现在————变成了什么东西————」
他猛地抬头，浑浊的泪水被某种力量强行挤出眼眶，顺著粗糙的面颊滑落，却不像在哭，更像是在排泄悲伤：「求您————让她睡吧。」
「拜托您————给我姐姐————给那个可的怪物—————个真正．的、永恒的闭眼。」
这一刻，周遭避难区的嘈杂仿佛被抽真空，只剩下这句绝望的恳求在耳膜上震荡。
系统提示如同视网膜上的飞蚊症般浮现：
【隐藏任务：永醒梦魔·莉莲的安眠】
【理智检定：极难】
【奖励：？？？（来自于深渊的馈赠）】
就在司命准备开口时，一道清冷的寒意贴上了他的左肩。
莉塞莉雅。
她像是一缕游魂，不知何时已伫立在侧。
听到「莉莲」二字时，她淡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仿佛被某种同类的磁场捕获。
「————我也听到了那个声音。」
她的语调轻得像海面上破碎的泡沫。
「任务描述是—带回莉莲被囚禁的记忆」。
「，司命侧头：「你想去？」
莉塞莉雅缓缓点头，眼底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哀戚，如同倒映著月光的死海。
「她————和我一样。是被剥夺了「悲伤」权利的异类。」
「我听得懂——————那种连骨髓都在尖叫的疲惫。」
司命凝视了她一秒，随后转回视线，郑重地收起那块湿冷的木牌。
「既然如此，我们去送她一程。」
渔夫像是被抽去了脊椎，整个人瘫软跪地，嘴唇乌青，不断嗫嚅著破碎的音节：「谢谢————谢谢————」
光芒亮起。
司命与莉塞莉雅的手掌按在传送水晶之上，黑色的光纹如同活物般顺著手臂攀爬、吞噬。
世界被拉扯成一条细长、扭曲的线。
传送开始，目的地：灯塔上层·守望者灯室。
灯室死寂，空旷得如同巨兽早已停止跳动的心室。
狂风透过破碎的玻璃孔洞灌入，发出类似呜咽的哨音，却在触及中央那块悬浮的蓝晶石时戛然而止。
那块蓝晶在黑暗中以某种由于呼吸般的频率搏动著。
它看起来既像心脏，又像是一只永远无法闭合的、充满了血丝的巨眼。
司命凝视著任务指引，深吸一口气，平复著理智值的波动：「————开始了。
「」
咔哒蓝晶被嵌入灯罩接口。齿轮咬合的声音听起来像是骨骼在错位。
灯罩骤亮。
那不是光。那是一种发光的「液体」。
蓝色的辉光如同溃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空气，将物理规则溶解殆尽。地板迅速软化、蠕动，最终崩解为无数虚无的泡沫。
整个灯室被概念性地「倒置」了，变成了一口通往地狱的深井。
莉塞莉雅死死攥住司命的袖口，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声音在液化的光中变得失真：「————是梦海————我们正在坠入永醒者」的脑叶深处————」
下一瞬，灯塔的现实表皮被从内向外撕开。
视野九十度倾斜，世界翻转。
他们不再是站在塔顶，而是正在坠向一片倒挂在天空中的深海。
无声坠落。
向著那不可名状的渊薮。
意识在混乱的色块中沉浮。
再次睁眼时，咸腥的海水味几乎呛入肺叶他们站在一座古老而亵渎的祭坛前。
四周传来潮汐的轰鸣，那声音湿滑、粘腻，像是有无数人在耳边进行著窒息时的最后喘息。
数十道半透明的幽影跪伏在周围。
当你定睛细看，会发现恐怖的真相他们没有眼皮。
细小的蓝晶碎片强行撑开了他们的眼眶，撕裂了眼角的肌肉，迫使他们直视那不可直视的光源。
不眠、扭曲、干涸的哭泣————
「————这是不眠者」部族。」莉塞莉雅的声音带著颤抖的共鸣。
在那些被定格在极度惊恐瞬间的影子中央，跪著一名少女。
干净、纤细，头发像海藻一样漂浮在空气中。
莉莲。人类形态的残响。
她跪著，向著虚空中的蓝色光幕伸出双手，绝望地乞求：「求求你————放过他们————」
「我愿意————只要我一个人就够了————我代替他们醒著————」
「求你让他们闭上眼————哪怕只是睡一小会儿————」
她的声音支离破碎，那是理智崩断前的最后哀鸣。
光幕没有回应语言。它只降下了一道直接烙印在脑灰质上的「神谕」：
【接受恩赐。】
莉莲抬起头，瞳孔中倒映出原始的恐惧。
随即，她痛苦地抱住腹部一皮肤开始像老旧的墙纸一样剥落，又像是被内部某种野蛮生长的东西撑裂。
「不要—！不要—！！」
簇状的蓝晶如同寄生虫般刺破她的血肉，从体内爆出。「永醒」的诅咒强行改写了人类的基因序列。
少女被无形的力量吊起，肢体被拉长、扭转、溶解、重组，正在被制成某种「活体圣器」。
尖叫声戛然而止。
死潮女祭司，诞于血与泪的温床。
幻象破碎。
站在司命与莉塞莉雅面前的，不再是那个可怜的少女，而是一只半是海妖、半是尸巫的扭曲存在。
但那张脸————在那腐烂的几丁质外壳下，依然保留著少女哭泣时的轮廓。
她站在那里，眼角流出的不是泪，而是液化的蓝色晶体。
她张开嘴，发出了一声撕裂灵魂的咆哮：「太晚了————」
「为什么————你们为什么————要让我一个人————【不眠】？！！」
声音最后化为非人的嘶吼：「尔等之血！尔等之肉！尽归吾主！！与我一同————永受清醒之刑！！！」
灯塔最后的秘密苏醒了。
蓝光如海啸般爆发，死潮女祭司裹挟著千年的怨恨扑面而来。
死潮莉莲抬起了那只异化的手臂，那是一条蠕动的、腐黑的触须。
蓝晶泪滴落，在地面激起一圈圈扩散的「现实波纹」。
空间随之崩裂，仿佛整片梦境只是一幅被揉皱的油画。
司命的左轮枪在风压中自动弹出弹仓。
千面者的六张面具在他周身疯狂旋转哭、笑、怒、怨、悲、癫每一张面具都沾染上了死潮那令人作呕的蓝色寒意。
「主人————她在哭。」千面者的低语仿佛是从深海高压下传来的气泡声，「那是牺牲品的哀嚎。」
司命抬起枪口，对准了那个曾经名为莉莲的怪物。
莉塞莉雅的双手在颤抖，但当她抬起头时，眼中的悲悯如同月光穿透深海：「莉莲————我们来带你回家。」
她向前踏出一步，声音哽咽却坚定，穿透了狂乱的吃语：「不管「永醒者」强迫你睁眼看了多久的深渊————」
「你没有错————我会让你————睡著的。」
怪物的身体猛地一弓。
那张被蓝晶撑裂的脸上，最后一丝属于人类的迷茫在眼底闪烁，随即被汹涌的潮声吞没。
尖啸声刺穿了梦境的薄膜。
无数破碎的记忆碎片像弹片一样炸开：溺亡者的窒息感、灯塔倒塌时的失重感、以及那双从未闭合过的、冷漠神明的巨眼————
那是数十年份的「失眠」所积累的疯狂，在一瞬间全部压了过来。
【Boss：永醒梦魔·死潮女祭司·莉莲】
【机制：梦海侵蚀·强制清醒·记忆回溯】
【当前目标：赐予她真正的安眠】
梦海崩塌，「天穹」上的海洋倾泻而下。
死潮莉莲伸出六条触须，声音尖利如刮擦玻璃：「不准睡！！」
「全部————都要陪我————看著！！！」
「她只想睡一觉。世界却判她无期徒刑。」
《死者的祷告·终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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