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9章 全杀了，一个不留（四千）
第679章 全杀了，一个不留（四千）
两千八百万两！
当耳边响起杨和兴的声音的时候，饶是宋言心中早有准备，依旧忍不住微微一颤。恍惚中，幽暗的林野都凭空卷起一阵风，四周火把剧烈摇曳，映照的众人面庞忽明忽暗。
便是青鸾，高阳，顾半夏三人，视线也下意识落在杨和兴脸上，两千八百万两？
开什么玩笑？
虽知杨家很有钱，可谁能想到杨家居然能有钱到这种程度？
大宁一年的税收才几百万，这是要整个国家多少年的税收，才能凑齐这样一个让人夸张的数字？
一时间，四周寂静无声。
显然所有人全都被震惊到了，谁也不知自己究竟应该在这个时候说些什么。
杨和兴唇角勾起了些许弧线，很显然他对众人的表现很是满意————一直以来杨家的财富就是杨家最自豪的地方，正是因为有这么多钱，所以杨家才能收买各方面势力，拥有曾经庞大的影响力。
可是，不管怎么花啊，杨家的钱就是花不完，甚至还越来越多。
不过很快，杨和兴便落寞地叹了口气，眼下这般结局也足以证明，纯粹靠钱来维持的关系并不稳固，那些人可能会因为利益选择站在杨家这一边，但同样也会因为利益，选择将杨家抛弃。只是，所有杨家人一直都沉浸在那个靠利益，金钱和女人维持的，虚假的繁荣当中，不可自拔，甚至连这最基本的隐患都未曾察觉————不，或许是察觉到了，然而他们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不愿意去面对罢了。
用力吸了口气，杨和兴面色重新恢复正常，他再次抬头看向宋言：「燕王殿下意下如何？不知这样一笔交易，您可曾感兴趣？」
这笔钱足够宋言招兵买马，然后直接将整个中原四国都给打一遍，他相信没有任何人面对这笔财富会不心动，宋言也不例外。
果不其然，原本宋言的面色虽然和煦，然而眼神却是很冷漠的，现如今那眼底深处终究是不可避免的多了少许紊乱————宋言下意识拿起了茶杯，一口一口的抿著，作为执掌杨家多年的家主，杨和兴很清楚这是一个人慌张动摇时候的表现。
看了看远处，林间火把构建成的火龙还在缓慢移动，等到这边少说还要两刻钟的时间，他不著急。
就这样过了约摸半刻钟，宋言终于重重吐了口气，将手中茶杯放下：「杨家，从哪儿来的这么多银子？据我所知，中原四国目前最主要流通的货市还是铜钱吧？金银虽然在开采，但数量并不是很多。怕是中原四国的白银加起来，都凑不齐两千八百万两。」
杨和兴哂然一笑：「这是自然，中原虽有银矿和银矿加工的技术，但银矿数量不多，产银也不多，这些银多是从海外过来的。」
「更准确一点，是倭国。」
「长野雅一并未欺骗王爷。」
「倭岛那地方虽然贫瘠，却盛产金银，只是他们不懂如何将金银提炼，而杨家，这百余年来一直通过倭寇，和倭岛进行贸易，我们用中原出产的丝绸，瓷器，茶叶，玉器，甚至是一些技术————诸如造纸，冶铁，还有大吴王朝，大汉王朝的史书之类，从倭岛交换了大量尚未提炼的矿石。」
这琅琊杨家，当真是一族坏种。
丝绸，瓷器，茶叶这些货物也就罢了，造纸冶铁这些技术，是随随便便就能拿去交易的吗？就说倭寇的倭刀，怎地如此精良？杨家这些蠢货，就不怕倭寇掌握了技术强大起来之后，再反过来成为中原的祸患吗？
哦，也是。
在这些世家门阀眼中，有的只是整个家族的利益。
至于什么国家，什么民族，从来都不在他们思考的范围之内，会做出这样卖国的行径，当真是半点都不奇怪。
还有那些史书。
倭人很有可能会通过史书，学到中原最强大的两个王朝施政的方针，从而让自身变的更为强横。而强横起来的倭人，又可以通过倭寇，劫掠中原的财富，弥补购买技术的开销和损失。
而这些，杨家从不会在意。
「我们又利用倭寇，袭击其他家族出海商船，确保这一份生意，唯有杨家可以做，以此来维持利润。」杨和兴的声音是有些得意的，毕竟正是因为和倭人之间的这一条贸易线，才让杨家进入了一段飞速发展的时期，他并不觉得这样做有什么问题。
「当然，既然是合作，这些倭寇自然也能分润到不少好处，前些年王爷清缴宁国三岛，尽诛三岛之上的倭寇，想必也是得了不少财富，单单只是靠劫掠，是不可能攒下那么多钱的。」
「只可惜，杨家虽然和倭寇之间有合作，但对于那金山银山究竟在什么地方却并不清楚，否则的话，老夫也是愿意献上的。」
宋言眼帘垂落，努力控制著面部的表情，过了少许时间这才重新睁开眼睛：「说到长野雅一，杨家主应该也还记著本王和长野雅一所说的话————现在，本王再重复一遍，只要杀光杨家所有人，这些钱同样是本王的。」
「不不不————」杨和兴却是摇了摇头：「杨家和倭人的情况并不一样。」
「金山银山，人们可以从山上开采矿石，可谁也无法将山带走，也无法将其遮掩，若是有朝一日王爷当真能拿下倭国，只要安排足够的人去勘探，迟早能寻到矿脉。」
「可杨家的财富不同。」
「杨家完全可以将这些财富，放到一个谁也瞧不见的地方。」
「不怕告诉王爷，杨家每年的收入除了留下一部分用作下一年的开支，多余的便会寻一个隐秘之处存放起来，金子会被熔铸成金饼，银子会被熔铸成银瓜，铜钱会兑换成金银，亦或是用来购买一些品质极高的玉器。」
「至于埋藏的地点，除了家主之外，只有一人知道，那便是执掌杨家朝堂势力的那人————也就是杨和同，已为殿下诛杀。」
一边说著，杨和兴一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所以，若是王爷杀了我，那么这一笔泼天财富，便永远没有见天日的机会。老夫已经快八十，身子骨早就不行，也不怕王爷对老夫严刑拷打，说不定还能死的更痛快一点。」
宋言眼睛眯起，睫毛颤了颤：「不知杨老，想要什么。」
「血脉。」杨和兴几乎没有丝毫犹豫：「我知晓王爷绝对不可能放过杨家，杨家绝大部分人都会死，只是希望王爷能留下十个人，为杨家传承血脉，不至于让杨家就此绝户。」
「只是十个人而已，他们再也不可能对王爷构成威胁，用这样十个人的性命，来交换两千八百万，对王爷来说，是极为划算的事情，不是吗？」
宋言却是立马摇头：「不可能，十个人太多，本王只会给杨家留下一个人。」
杨和兴眉头立刻皱起，下意识想要说话，宋言却是忽然抬起头：「一个就是本王极限————杨老应是明白，本王向来都是斩草除根，能留下一人已经是本王格外仁慈。」
「若是杨老还想要更多，那么免谈————相比较两千八百万两，或许还是杨家彻底消失更安稳一点。本王可不想百年之后，又有一个杨家撺掇了大宁权柄。」
宋言的态度如此之坚决是杨和兴没想到的。
然而他现在的局面非常被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虽然想要去试探一下宋言真正的底线，却更担心一个不慎再将宋言触怒，那唯一能留存下来的血脉也没了。
是以，在经过一番认真的思索之后，杨和兴还是放弃了继续试探下去的打算：「罢了，那就按照王爷说的来吧。」
宋言面上笑意更浓：「我很好奇，杨老难道就不怕我在拿到了两千八百万之后，出尔反尔，直接将杨家斩草除根？」
「怕。」杨和兴苦笑：「老夫自然是害怕的，所以，还请王爷立下誓言！」
发誓？
这么儿戏的吗？
宋言都是忍不住微微一愣，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杨和兴已经别无选择。
现如今杨家所有人的性命全都捏在宋言手中，杨和兴除了两千八百万的筹码之外，再无任何能够动用的力量，纵然现在宋言将人放了，也完全可以在暗中安排人一直跟著，便是偷偷收割了这些人的性命，杨和兴也无可奈何，他甚至都不可能知道。
他只有以誓言的方式，将宋言约束。
这个时代的人，还没有经历过指司马家洛水为誓那一遭，洛水还没有变成臭水沟，誓言还是很为人重视的。
曾几何时，地位何等尊崇的杨家家主啊，现如今居然只能将所有的希望全都寄托在这虚无缥缈的誓言上面，何其悲哀？
默默地注视著杨和兴，宋言的眼睛快速眨了几下，旋即只手指苍天：「臣宋言，以苍天为誓。」
「臣谨启：杨氏家主和兴公若以二千八百万银所匿告，机关密道尽陈，则许存杨门子嗣一人。臣誓保其年未满三十，体健能嗣！」
听著宋言的话，杨和兴心中略有无奈。
原本这个留存的血脉，他是准备自己挑选的，择一聪慧之人，未来杨家未必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可眼下，宋言明显是准备自己来选择，大概只会选一个老实木讷之人了。
也罢，也罢。
老实木讷，至少不会惹出什么祸端，能好好将杨家的血脉传承下去，也不至于让琅琊杨氏彻底断了香火。
「若违此誓，天人共戮，必叫臣受万箭穿心，五马分尸，千刀万剐之刑。」
宋言声音洪亮。
当这一番誓言说出，身后青鸾，顾半夏，高阳几人面上都露出几分忧愁，不管怎么说这毒誓也太毒了一些。她们可是知道，自家王爷可不是那种老实人啊，万一毒誓应验岂不糟糕？
然而誓言已成，便是想要阻止也没可能了。
至于杨和兴则是颇为满意，指苍天为誓，在誓言中应该也算是最高规格的了，这时代的人，虽口口声声子不语怪力乱神，可实际上对于鬼神，尤其是对于天地，还是极为敬重的。
身份越高，地位越重，越是敬天敬地！
宋言手指落下，抬眸看向杨和兴：「杨老可还满意？」
「不错，老夫相信王爷乃是能信守誓言之人。」杨和兴像是终于放下了心头的一块大石，虽然杨家绝大部分人还是要死，可杨和兴的脸上却是暴露出些许轻松。
「取纸笔来。」
青鸾眨了眨眼，迅速从怀中取出一个本子，外加上一支炭笔。
杨和兴也是颇为配合，枯瘦的手指动了起来。
沙沙沙，沙沙沙————
一排排文字出现在本子上面。
宋言甚至不担心杨和兴作假。
毕竟，若是杨和兴若是让宋言发现情况不对，他随时可能将那个留下来的活口给灭了，那杨和兴折腾这么长时间就全都成了无用功，对于心心念念只想让杨家传承下去的杨和兴来说，绝对不会在最后时刻犯浑。
他写的很快。
没多长时间就翻了一页又一页。
不知不觉间，林间的火把已经到了这附近。
他们排排站在大坑附近，无论男男女女，面上都能清晰看到一抹惊慌，毕竟这大半夜的，被五花大绑带到这里，看著身后黑乌乌的大坑，还有身边那一群手持铁锹，身子健硕的士兵，任谁都要头皮发麻。
便是那些自持美貌的杨家女，也是忍不住瑟瑟发抖。
毕竟，在京观狂魔身上，便是发生辣手摧花这样的事情，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剧烈的喘息。
痛苦的呻吟。
压抑不住的悲鸣。
各种各样嘈杂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空中显得格外喧嚣。
便在这时，杨和兴终于放下了手中炭笔，看了看大坑附近的杨家族人，眼神中闪过些许悲哀。
曾几何时，杨家人丁兴旺，乃是他最开心的事情，可之前有多开心，现在就有多悲伤。
罢了，罢了。
一家人整整齐齐的，至少黄泉路上也有个照应，不至于太过寂寞。
摇了摇头，杨和兴不再挣扎，将手中本子递给宋言，接过之后宋言一页一页的翻看著，二十八个地点，所有的机关全都清晰记录明白，看来这杨和兴当真是未曾隐瞒什么。
眼看著宋言将本子收好，杨和兴重重吐了口气：「燕王殿下，现在该是您履行承诺的时候了吧？」
宋言呵的一笑：「当然，本王向来说话算话，一口唾沫一个钉，答应杨老的事情，自然会做到。」
在杨和兴老脸上，居然缓缓泛起些许笑容。
便在此时，只见宋言一只手忽然抬起，下一秒厉声喝道：「全杀了。」
「一个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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