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3章 送棺椁投石问路 见尸首方腊惊心
武植回到住处。
还没等他坐下,萧云戟便紧跟着走了进来。
她反手将门关上,脸上带着笑意,抢先走到茶案旁给武植倒了一杯热茶。
“如此棘手的事情在,夫君处理起来却得心应手。”
“奴家佩服!”
萧云戟一边说着,一边将茶杯递到武植手中。
武植接过茶杯,却没有喝,而是冷冷地瞪了她一眼。
萧云戟见状,立刻收敛了脸上的笑意。
她快步走到武植身边,伸出双手拽住武植的衣袖,轻轻地摇晃起来。
“好啦夫君,奴家知道错了,奴家保证,以后绝对不自作主张了,什么事都先向夫君请示,行不行?”
她声音软糯,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武植。
武植看着她这副模样,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样的保证,他都不记得听过多少次了。
每次遇到这种涉及梁山利益的事情,萧云戟表面上答应得好好的,背后还是会偷偷去干。
不过武植心里也清楚,萧云戟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帮他清除障碍。
武植将茶杯放在桌上,伸出手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你啊,回回都说知道错了,下回照样敢私自行动。”
“若是那沈思微在城中还有死忠,石宝今日怕是走不出那座府邸,到时候看你如何收场。”
萧云戟揉了揉额头,见武植语气缓和下来,便知道这一关算是过去了。
她顺势走到武植身后,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揉按起来。
“夫君教训得是,奴家以后一定听话。”
“不过,如今沈思微已死,他的旧部也基本被石宝肃清,杭州城内的隐患算是彻底排除了。”
萧云戟手上的动作没停,话锋却突然一转。
“夫君,眼下还有一桩事需要定夺,那方天定的尸首,你打算如何处置?”
武植闭着眼睛享受着肩膀上的揉捏,随口回答道:
“方天定篡位弑父,大逆不道,死便死了,随便找个荒山野岭埋了便是。”
萧云戟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轻轻摇头。
“随便埋了,未免太可惜了。依奴家看,这具尸首还有极大的用处。”
武植睁开双眼,偏过头看着她。
“哦?你又有什么主意?”
萧云戟笑了笑,凑到武植耳边低声道:
“夫君应该派人,将方天定的尸首,完好无损地给方腊送过去。”
武植微微皱眉,思索着其中的利弊。
“方天定在杭州起兵反叛,方腊恨不得将其挫骨扬灰,送回去作甚?”
萧云戟解释道:
“方天定虽然背叛了方腊,甚至险些要了方腊的命,但他们毕竟是亲生父子,骨肉至亲。”
“方腊自己杀儿子,那是他清理门户。可若是我们梁山把方天定杀了,方腊嘴上不说,心里定然会有一根刺。”
“我们大张旗鼓地把尸首送回去,名义上,是帮方腊报了篡位之仇。”
“实际上,这叫投石问路,可以用来测试方腊的态度。”
武植听着萧云戟的分析,眼中的思索之色渐浓。
萧云戟见他听进去了,继续说道:
“方腊若是真心归降,收到尸首后自然会感激涕零,顺从夫君的调遣。”
“可他若是借机生事,甚至因为方天定之死对我们怀恨在心,那便说明他留不得。”
“如今的方腊,能控制的地盘,也不过是睦州周边几处城池,压根成不了气候。”
“他要是敢在这个时候起兵反水,夫君正好可以师出有名,一局将方腊彻底灭了,也免去了日后的隐患。”
武植听完,点了点头。
萧云戟的计策虽然毒辣,但确实是将方腊逼到了死角。
无论方腊怎么选择,主动权都牢牢掌握在梁山手中。
武植当即站起身来,大声朝门外喊道:
“来人!”
两名亲兵立刻推门而入,躬身侍立。
“去,找一副上好的楠木棺材,将方天定的尸首收敛好。”
“挑一队精干的骑士,连夜送往睦州方腊大营。”
亲兵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
睦州城。
方腊重新接管了大营,搬进了昔日的睦州行宫之中。
这几日,他以铁腕手段清剿了谭高在睦州的旧部,杀了一大批不服管教的将领。
兵权虽然彻底回到了他的手中,但他的处境却变得极为尴尬。
去归降梁山,他不甘心。
可是要反抗,他手中仅仅剩下睦州这几处残兵败将,根本不是梁山的对手。
方腊先前写信给方天定,痛斥他的篡位行为,但实际上,方腊心里并没有真正决定要杀这个儿子。
毕竟是亲骨肉,又是他曾经寄予厚望的太子。
方腊原本的想法,是逼方天定到睦州认错,自己狠狠惩治一番,保住他的性命。
正当方腊在殿内长吁短叹之时,一名亲卫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报——!”
“启禀圣公,城外来了一队梁山兵马,护送着一具棺木,说是梁山武植送给圣公的重礼!”
方腊猛地站起身来,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武植送来的重礼?是什么东西?”
亲卫咽了口唾沫,低头答道:
“他们说,棺木里面装的,是太子的尸首。”
方腊只觉得脑海中一阵轰鸣,身形微微摇晃了一下。
他大步走下龙椅,带着殿内的文武官员朝着行宫大门外走去。
行宫广场上,一具黑漆楠木棺材静静停在中央。
护送棺木的梁山骑兵已经退到了百步开外。
方腊走到棺木前,双手扶着冰冷的棺盖,冷声道:
“开棺。”
几名力壮的士兵合力将棺盖抬起,露出了里面的景象。
方天定静静地躺在里面,脸色苍白,脖颈处有一道极深的伤口。
虽然已经经过了简单的处理,但依然能看出致命伤在何处。
方腊看着自己儿子的尸首,双手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他恨方天定的背叛,恨方天定逼得他走投无路。
可当这个儿子真的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躺在自己面前时,那种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凉,还是瞬间涌上了他的心头。
方腊闭上双眼,眼角流出一行泪水,旋即又睁开,目光变得极冷。
这时候,送棺的梁山军校走了出来,手中捧着一封书信。
“方将军,这是我家武寨主给您的亲笔信。”
方腊接过书信,撕开信封。
只见上面用苍劲有力的字迹写道:
“梁山泊主武植,谨致书于睦州方公麾下:
昨闻逆子方天定,不思父恩,罔顾人伦。
竟敢在杭州聚众造反,弑父篡权,此等大逆不道之举,实乃天人共愤。
某素仰方公威名,义不容辞,已替方公清理门户,在府内将逆子方天定斩首,以正纲纪。
今特备上好楠木棺椁,将逆子遗体送还睦州,一者使父子得以见最后一面,二者以消方公心头之恨。
如今逆臣已除,杭州已定。
方公既已肃清睦州军政,当知天命有归。
望方公体察时变,速速整顿睦州等处兵马。
克日启程前往杭州相会。”
方腊一字一句地看完,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将信纸死死攥在手里。
这封信看似是在帮他报仇,实际上字里行间全是威胁之意。
武植不仅杀了他儿子,还用方天定的尸体告诉他,杭州已经是梁山的天下了。
若是方腊不乖乖带着兵马去杭州投降,下一个躺进棺材里的,恐怕就是他方腊自己。
方腊看着棺材里惨死的儿子,再看看手中那封如同催命符一般的书信。
“来人,将太子的尸首,抬下去好好安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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