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7章 虚虚实实
大部队启程要往回走。
关胜骑在马上，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马车的车轮，忽然眉头一皱，勒住了缰绳。
“且慢！”
武植转过头。
“关胜兄弟，怎么了？”
关胜翻身下马，走到一辆马车旁，蹲下身来，盯着车轮看了片刻，神色越发凝重。
“寨主哥哥，这箱子有问题。”
武植也翻身下马，走了过来。
“什么问题？”
关胜没有回答，而是站起身来，抽出腰间的佩刀，刀尖插进箱盖的缝隙，用力一撬。
只听“咔”的一声，箱盖应声而开。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层金锭，在晨光下闪闪发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关胜伸手拨开最上面的一层金锭。
下面露出来的，不是什么金银珠宝。
而是一块块的石头。
鹅卵石，大小均匀，码得整整齐齐。
武植脸色一变。
“石头？”
关胜点了点头，又撬开了旁边的几只箱子。
银锭下面，也是石头。
珠宝首饰下面，还是石头。
武植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来人！把所有箱子全部打开！”
士兵们一拥而上，七手八脚把上百口箱子全部撬开。
结果令人震惊。
箱子里只有最上面薄薄一层是金银，下面全是石头。
那些珠宝首饰，看着珠光宝气，拿起来仔细一看，都是些不值钱的假货。
真正的值钱东西，少之又少。
关胜清点了一番，抱拳道：
“寨主哥哥，真正值钱的东西，加起来也就三箱。”
“其余的全是石头和假货。”
武植心里很清楚，赵虎和马奎不可能在中途造假。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这些箱子从帅府出来的时候，就是这样了。
很可能是方天定在试探自己的反应。
关胜也反应过来了，抱拳道：
“寨主哥哥，这方天定，居然还留了一手。”
武植冷笑一声。
“方天定这小儿，倒是有几分鬼聪明。”
武植挥了挥手。
“把值钱的东西全部装箱，带回营中。”
“总归没白跑一趟。”
士兵们把真正的金银珠宝重新装好。
其余的空箱子，连石头带假货，全都扔在了路边。
武植翻身上马，率队回了大营。
……
梁山军营。
萧云戟正在帐中等候，见武植回来，起身迎了上去。
“夫君，此行可顺利？”
武植笑了笑，没有说话。
关胜跟在后面，脸色有些尴尬。
萧云戟目光一扫，看见士兵们只抬进来三只箱子，顿感不妙。
探子传回来的消息，明明说是几十辆马车，上百箱金银。
怎么只回来三只箱子？
萧云戟问道：
“夫君，怎么回事？”
“探子不是说有上百箱金银吗？”
武植走到主位上坐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笑道：
“咱们都被方天定给耍了。”
他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萧云戟听完，先是一愣，随即也笑了起来。
“夫君，奴家觉得这并非坏事。”
武植愣了一下，放下茶盏问道：
“怎么说？”
萧云戟道：
“方天定既然使出这种手段试探咱们，说明他已经无心守城了。”
“他若是铁了心要死守杭州，何必在意咱们会不会拦截他的财物？”
“他这是在为自己找退路。”
“一个已经在找退路的对手，不可怕。”
武植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云戟说得对。”
“方天定这小儿，已经没心思守城了。”
“他现在满脑子想的，是怎么跑路。”
萧云戟又道：
“夫君，奴家还有个建议。”
“可以让城内的探子，把昨晚的事宣扬出去。”
“就说赵虎、马奎二位将军，押着上百箱金银，连夜离开了杭州城。”
武植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萧云戟的意思。
赵虎和马奎丢了金银，肯定不敢回去见方天定。
那两个废物，现在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
而城内的守军，见赵虎和马奎突然消失，再听到这样的传言，一定会相信。
太子殿下都要跑路了，他们这些当兵的，还卖什么命？
这样一来，本就军心涣散的杭州守军，更加无心守城。
武植连声夸赞。
“妙！妙！”
“云戟，你这脑子，真不知道是怎么长的。”
“方天定那小儿，估计做梦都没想到，他虚晃一招，也能被咱们利用。”
萧云戟微微一笑。
“夫君过奖了。”
“不过是顺势而为罢了。”
武植当即叫来戴宗，让他飞鸽传书给城内的探子，依计行事。
……
次日
杭州城内，谣言四起。
茶馆里，酒楼里，街头巷尾，到处都在传。
“听说了吗？昨儿夜里，赵虎和马奎两位将军，从帅府运走了上百箱金银！”
“上百箱？你亲眼看见了？”
“我表弟的邻居的兄弟，就在帅府当差，他亲口说的！”
“太子殿下这是要跑啊？”
“可不是嘛！杭州肯定守不住，不跑等死吗？”
“连太子都要跑了，咱们还守什么城？”
“嘘，小声点，别让人听见。”
消息传得有鼻子有眼，仿佛亲眼所见一般。
帅府正厅。
一个亲兵快步走进来，单膝跪地。
“殿下，城里到处在传，说赵虎和马奎两位将军，昨夜从帅府运走了上百箱金银。”
“还说是殿下要跑。”
方天定一巴掌拍在桌上。
“放屁！”
“这是武植的诡计！”
“赵虎和马奎那两个废物，东西被劫了不说，人也不见了。”
“现在好了，谣言满天飞，本太子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沈思微沉吟片刻，拱手道：
“殿下息怒。”
“这谣言来得太快，明显是梁山那边故意散播的。”
“目的就是扰乱军心，让守城的将士无心恋战。”
方天定咬了咬牙。
“本太子知道。”
“可知道有什么用？”
“那些偏将和士兵，一个个本来就没心思守城，现在听了这谣言，更不想打了。”
沈思微沉默了片刻。
“殿下，事到如今，恐怕只能提前动手了。”
方天定抬起头。
“先生的意思是……”
沈思微压低声音。
“提前离开杭州。”
“再拖下去，军心散了，想走都走不了。”
方天定沉默了。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的花木，久久不语。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开口。
“先生说得对。”
“是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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