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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6章 旧识张武


再说方腊这边。

他离开杭州大营后,一路风餐露宿。

武植只给了他几匹快马,连个随从都没安排。

方腊日夜兼程之下,数日后终于赶到了睦州城外。

但他没有着急进城。

方腊能在江南起事,坐上圣公的位置,自然不傻。

方天定在杭州城头公然夺权,连他这个亲爹都不认。

这就说明方天定早有反心。

既然要篡位,方天定就不可能只在杭州发难。

睦州是方家的大本营,方天定必然会派亲信来接管防务。

方腊把马拴在城外几里地的隐蔽处。

他换上一身破旧的粗布衣服,戴上一顶破草帽,乔装成赶路的农夫。

慢慢靠近睦州城墙。

他在距离城门百步外的一处土坡后趴下。

稍微一观察,方腊就看出了问题。

城门口的守卫数量比平时多了一倍不止。

原本守门的士卒只在城门两旁站岗,现在却直接在城门外设了路障。

进出城池的百姓被排成两列,挨个搜身盘查。

不仅如此,方腊还发现城墙上巡逻的队伍也变了。

旗帜虽然还是方家的旗帜。

但带队的几个小头目,方腊看着极其眼生,根本不是原来守备军的人。

方腊的心往下沉。

看来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

睦州城肯定已经出事了。

他要是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进去,恐怕刚到城门口就会被拿下。

方腊不敢久留,立刻顺着原路退回了城外的荒野里。

他在林子里找了个灌木丛躲起来。

背靠着大树,方腊气得浑身发抖。

他在心里把方天定这个逆子骂了无数遍。

当年自己一手拉扯大的儿子,现在竟然要在背后捅他刀子。

骂归骂,眼前的问题还得解决。

摆在方腊面前的有两件最棘手的事情。

首先,他必须搞清楚睦州大营的兵权现在到底在谁手上。

睦州城内文武官员众多。

右丞相祖士远和兵部尚书高玉掌控着朝政。

但真正握有兵权的,是睦州大营的守将谭高。

谭高是方天定提拔上来的人。

如果方天定派人送信,谭高十有八九会听从方天定的命令。

可祖士远那些文臣也不是吃素的。

这两方势力现在到底是谁主导了睦州?

方腊毫无头绪。

其次,在这种两眼一抹黑的情况下,他该依靠谁来打破僵局。

他现在孤身一人,没有印信,没有兵符。

想要夺回兵权,就必须联系上城里忠于他的旧部。

可是谁还忠于他?

谁又已经倒向了方天定?

方腊不敢赌。

一步走错,他就会死在自己人的手里。

太阳渐渐落山,天马上就要黑了。

深秋的夜晚寒风刺骨。

方腊可不想露宿野外。

这附近荒无人烟,连个能落脚的客栈都没有。

他饿了一天,肚子里早已空空如也。

思来想去,方腊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人影。

张武。

这是他曾经的贴身亲卫。

当年方腊刚起事的时候,张武就跟在他身边,替他挡过好几次刀。

后来在一次执行任务的时候,张武被伏击,丢了一条左胳膊。

方腊念其忠心,给了张武一笔丰厚的安家费,让他解甲归田。

张武的老家,就在睦州城外不远的一个村庄里。

前几年方腊出城打猎,还偶然路过那个村子,见过张武一次。

方腊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

现在别无他法,只能先去张武那里对付一宿。

方腊凭着记忆,趁着夜色摸向了那个村庄。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他看到了几点零星的灯火。

这就是张武所在的村庄。

村子极小,只有十几户人家。

房屋全是低矮的土墙茅草屋,看起来破败不堪。

村道上坑坑洼洼,散落着杂草和干涸的牛粪。

方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村道上。

他顺着记忆,来到了村尾一处相对宽敞的院子前。

院墙是用黄泥和石块垒起来的,门是两扇破旧的木板。

方腊上前,伸手敲了敲木门。

“谁啊?”

院子里传来一个粗犷的男人声音。

紧接着是沉重的脚步声。

木门被拉开。

借着月光,方腊看清了开门的人。

正是张武。

张武现在三十多岁,皮肤晒得黝黑,下巴上长满了乱糟糟的胡茬。

他的左边袖管空空荡荡,随着动作随风飘动。

脸上还有一道长长的旧疤,从眼角一直延伸到耳根。

张武眯着眼睛,打量着门外这个戴着破草帽、穿着粗布衣的人。

“你找谁?”

方腊慢慢摘下头上的破草帽,抬起头。

“张武,是孤。”

张武看清了方腊的脸,整个人猛地僵住。

他嘴巴大张。

“圣……”

张武刚要惊呼出声。

方腊立刻上前一步,竖起食指放在嘴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张武的反应极快。

他猛地闭上嘴,立刻侧开身子,一把将方腊让进院子。

张武领着方腊走进堂屋。

屋内陈设简陋,只有一张方桌和几把木椅。

一进屋,张武直接单膝跪地,用仅剩的右臂撑着地面。

“属下张武,拜见圣公!”

方腊伸出双手,把张武扶了起来。

“起来吧,不用多礼。”

张武站起身,借着屋内的油灯,再次打量着方腊。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平日里威风八面的圣公,怎么会半夜三更打扮成这副模样跑到他家里来。

“圣公,您这是……”

方腊摆了摆手,打断了张武的话。

“孤一路赶来,一天没吃东西了。家里还有吃的吗?”

张武一听,连连点头。

“有!有!圣公稍坐,属下这就去弄!”

张武转身跑进后面的厨房。

不多时,他端着一个木托盘走了出来。

托盘上放着一大盆米饭,和一些肉食。

张武把饭菜摆在桌上。

“圣公,乡下地方只有这些粗鄙之物,委屈您了。”

方腊根本顾不上客气。

他是真的饿坏了。

直接抓起筷子,端起饭盆,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饭。

就着咸菜和肉,吃得狼吞虎咽。

张武站在一旁,看着方腊这副模样,眼圈微微发红。

一盆米饭很快见了底。

方腊放下筷子,端起桌上的粗瓷茶碗,猛灌了一口凉水,这才舒了一口气。

吃饱喝足,方腊的精神稍微恢复了一些。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的张武。

“张武,你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方腊开始拉起了家常。

他想借此试探一下,张武对当初的恩情到底还记不记得。

张武是个憨厚念旧的人。

听到方腊问起,他老老实实地回答。

“回圣公的话,属下过得挺好。”

“当年多亏了圣公赏赐的那笔安家费。”

“属下拿着那笔钱,回村盖了这处院子,又买了几亩薄田。”

“虽然少了一条胳膊干农活费劲些,但吃饱穿暖不成问题。”

张武说着,脸上露出一丝憨厚的笑容。

“不怕圣公笑话,属下马上就要成家了。”

“隔壁村有个寡妇,人挺勤快。属下用剩下的钱做了聘礼,下个月就接她过门。”

“等结了婚,生个娃娃,属下这辈子也就知足了。”

方腊听完,默默地点了点头。

张武字里行间都透着对他的感激。

这是一个知道感恩的人。

而且张武孤身一人住在城外,目标小,不容易引人注意。

方腊觉得,眼前的张武完全可以利用一番。

“张武,孤问你一句话。”

“圣公请问!”

“如果有一天,孤不再是这江南的圣公。你,可还愿意继续忠心于孤?”

张武当场愣住。

他不明白圣公为什么会突然问出这种话。

不再是圣公?

这江南天下都是方家的,圣公怎么会不再是圣公?

但张武毕竟当过亲卫,他转念一想,立刻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他重新打量起方腊。

这次相见,实在太反常了。

圣公是一国之主,出行向来是前呼后拥。

可现在,圣公身边连一个贴身护卫都没有。

衣服破旧不堪,满身泥土,活像个逃荒的难民。

吃饭的时候更是毫无形象,显然是饿了很久。

而且还是半夜偷偷摸摸跑到他这个残废的家里来避难。

再加上刚才那句奇怪的问话。

张武心里猛地一沉。

莫非圣公出了什么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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