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8章 神君的手艺
第628章 神君的手艺
灵界,鬼母一族的祖地中。
挖空山体打造的书库,藏书无数,向来幽静。
最近却一直有淡淡的咒语声,又像是古老的歌谣,在这座书库之中游曳。
人头虫身的书虫,用书页折成羽衣长翅的书鬼,都忍不住有些好奇的打量书库中的那块空地。
空地上盘踞著一团黑气。
黑气的上半部分,悬浮著一双狭长的血色眼眸,眼睛微眯,仿佛在轻笑歌吟。
黑气的下半部分,伸出两只细长的黑手,在靠近地面的位置,揉捏著一小团光影。
那一小团光影,早已经被捏成楚天舒的模样。
黑发浓眉,眸如点漆,鹅蛋脸,唇色润红,身穿一件风衣,长裤、长靴,腰悬长剑。
虽然这个楚天舒,身高只有三寸左右,神韵英朗,小巧可爱。
但是,书库中的那些书鬼,每次看到这个小小的光影,就总觉得对方杀气腾腾,很不好惹的样子。
鬼母大祭司从外面走来,手提金灯,背后十六个青面獠牙的鬼族力士,抬著八箱珍宝。
「神君每日都要吞噬我八箱珍宝,这些时日下来,已经快要吞掉我族中第二座宝库了」」
。
大祭司语调温婉,却也藏不住那一点疑问的意思。
「楚天舒的气息采集到手之后,神君就立刻捏出了诅咒他的偶人,真乃神乎其技,巧夺造化。」
「既然如此,等他快要回到此界的时候,再消耗珍宝,加以诅咒,不就行了吗?」
「为何还要每日重捏一遍,每天多消耗一大批库中珍宝?」
魍魉神君的黑手,轻轻戳了戳楚天舒的脸颊。
小巧的人偶,立刻开始切换表情,把这段时间以来,所有捏过的表情,都轮换一遍。
可以看出来,楚天舒有时似在嘲笑什么,有时似在严肃苦修,又有的时候,像在砍人,笑得很开心。
还有的时候,他眼珠乱转,不怀好意,露出嘻嘻的笑容,像是有什么阴谋诡计。
昨天捏的楚天舒,神情沉静许多,仿佛在休息,在打磨心爱的小物件。
今日的楚天舒,表情则恬淡带笑,似乎在跟一大群亲友,交谈宴饮,共论书典。
「隔界诅咒,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魍魉神君笑道,「按照我对演武令的了解,在正常情况下,演武令送令主所去的世界,时间流速一定会比老家这边稍快一些。」
「我们这边过一天,楚天舒可能已过两三天,乃至更久。」
「若不能每天都设法,同步感应一次,将来诅咒的时候,效果可就没有那么好了。」
大祭司盯著地面上那个小楚天舒。
每天就为了给这个小东西更新一次,耗费族中宝库珍藏的多少古宝啊。
这小玩意儿哪里是个人偶,根本是一只饕餮。
「神君。」
大祭司问道,「那将他轨迹偏转之后,他所去的世界,还会比我们这边光阴更快吗?」
魍魉神君道:「相近的世界间,光阴之速,不会有明显差异。」
「当他快要回到故乡的时候,我给他稍加偏转,他所去的必是附近某一界,应当与我们这一界,光阴流速相仿。」
大祭司闻声轻叹。
「希望他快些回来吧。」
再这么下去,族中宝库都要开到第三座了。
不过说真的,魁魉神君事先可没有提到,每天都需要这么多珍宝。
等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时候,他才提及,每日都需要吞噬珍宝精气,否则前功尽弃。
呼!这神君到底吃下多少回扣,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正在此时,地面上的小人偶忽然亮了亮。
「哦?!」
魍魉神君动作奇快,黑气猛然一盘旋,刚抬过来的珍宝,连箱子都被一起吞走,化为乌有。
只见那黑气猛然涨大了三分,犹如一朵乌云,云中仿佛藏著大千世界的无数镜影,变幻莫测,森罗奇幻至极。
纵然是以大祭司的修为,看到这一刻的黑云,也好像是看到了由无数镜面,共同组成的一朵繁复神花。
硕大神花,倒悬在天,千层万瓣,徐徐盛开。
花朵中心处,垂下一抹黑光,打在地面那个小小人偶身上。
小小人偶,宛若活过来一般,猛然抬头,露出怒态。
但下一刻,构成这个小人偶的光影气息,就出现肉眼难辨的超高速度震荡。
整个人偶,彻底蒸发,消失。
空中的黑云,层层收敛,传出淡笑之声。
「成了。」
远在另一个世界中。
大雪纷飞,天地皆白。
孤月挂在远天之上,虽然没有被雪云遮蔽,却为这个雪盖群山的夜晚,更添了三分清冷。
山下的村镇,泥墙草顶,乌灯瞎火,只偶尔能听几声犬吠。
半山腰的土地庙,门板乌黑朽烂。
借住在此的人,用烂草席、干柴枯枝烂泥,糊在门缝里,挡一挡半夜的寒风。
披著狐裘斗篷的美人,从雪中款款而来,身边跟著一名蓝衣健仆,一名丫鬟。
雪地洁白,反射月光,虽在深夜,也不算太昏暗。
三个人的影子,都清楚的映照在雪地上。
健仆拿著灯笼,丫鬟扶著小姐,抬手指向土地庙。
「小姐,你看那破庙倒还有三分严整,正好一避风雪。」
狐裘美人收拢衣领,兜帽的一圈毛边,衬得小脸更加精致娇俏,微微点头。
三人走到庙前,那健仆伸手拍门,砰砰作响。
「庙里有人住,别拍了。」
土地庙传出一个青年嗓音。
丫鬟道:「是庙祝吗?我们今日赶路,忽遇大雪,马失前蹄,马车亦颠断了车轴,来不及入城去,想在此借住半个晚上。」
庙中青年道:「我不是庙祝,这庙是村民共建,大伙好心,借我暂住而已,你们要住,也请去山下先问问他们。」
丫鬟气道:「听你谈吐,也该是个知礼的,雪天路滑,你却叫我们下山?」
「快快出来,迎我们进去,否则拍坏了这门,今晚都要挨冻。」
庙中人沉默半晌,似是无奈,打开木门。
那狐裘美人与庙中人刚打了个照面,便秀眉轻动,先流露出三分笑颜。
原来庙中是个书生,一身蓝衣,浆洗得发白,用一根竹枝及旧纱网挽发,相貌清俊动人。
庙里的土地公神像,彩塑泥胎,高仅两尺,供在香案上。
香案前有个陶做的香炉,炉子里正烧著些细柴,带来几分暖意,火光也把小庙照亮。
小庙一角则铺著厚厚的干草和旧被褥,还有几本破书,想来就是书生过夜的地方。
三人入庙后,健仆关门,凑到香炉边取暖。
那书生坐回自己小窝,看起书来。
「就这一点火光看书,难免伤眼。」
狐裘美人软语搭话,「多蒙公子收留,我这里有一颗夜明珠,赠与公子读书吧。
她把一颗婴儿拳头大的莹白明珠,从袖囊之中取出,让丫鬟送去。
丫鬟递到书生面前。
书生哪里见过这样的宝贝,一眼看去,眼神就像钉在明珠上,嘴上却挣扎。
「这庙不是我的,何来收留之恩,这等宝贝,这不好吧。」
丫鬟嗤笑一声:「借你一晚,你还想占了不成?」
「公子一表人才,虽然屈居在此,将来必有平步青云之时。」
那狐裘美人却笑道,「所谓慧眼识珠,才子才是珍珠,我这小小明珠配公子正好。」
眼看书生还在犹豫。
狐裘美人道:「公子既然识字,不如随我回府,做几日帐房,抵这明珠之资,你我也好————也好————」
美人说到此处,霞飞双颊,含羞低头,声如蚊呐。
「也好多见几面。」
书生看看明珠,又盯盯美人,咽了口唾沫。
「无功不受禄,小生别无所长,平生却写过几篇志怪故事,便先说上一篇,聊解长夜苦闷,也算酬谢小姐。」
那书生说著,匆忙低头,像是不敢多看佳人。
「传说,山中有夜叉鬼,以金银明珠诱人,以美色惑人,爱财爱色者,沾上一样,便被此鬼所迷————」
炉中的火啪作响。
主仆三人一起盯著书生,健仆脸若木雕,丫鬟盛气凌人。
美人还是在笑,但笑容无一丝变化,眼珠乌黑,如同蜡塑。
「前些日子,有只夜叉路过山下村镇,装作马车坏了,从车上洒落一些钱币,引得村人哄抢,好在有个道士,仗剑杀了此鬼,揭开人皮,露出鬼怪真容。」
书生一直低著头,没有注意到主仆三人的眼珠扩大,神态怪异。
「道士?」
狐裘美人问道,「那道士在哪里?」
书生抬手一指:「就住东边。」
健仆就在香炉东侧,闻言不禁扭头,向背后看去。
香炉中忽然迸出一条拇指粗细的红光,贯穿健仆心口,从背后飞出。
红光如蛇,凌空一转,刺向丫鬟。
丫鬟双肩不动,脑袋猛然扭向正后方,张口一咬,白细的牙齿变得又黄又粗,如上下两扇铁闸,咬住红光。
书生霍然扑出,左手并指在前。
呛!!
书生整个人如一柄巨剑,猛的穿透了丫鬟的身体。
丫鬟四分五裂,炸成粉末。
红光落在书生手上,原来是一条长不及两尺的细剑。
剑一在手,剑气四散。
破烂的门板直接被冲爆,屋外的雪花,一时也被剑气吹得向外拂去。
狐裘美人大惊失色,身子正要往后飘。
书生一个虎步跨出,身子带著残影,重重踏在狐裘上,如同踩住了狐狸尾巴。
狐裘美人跌伏在地,长睫如鸦羽,泪眼涟涟,竟然比刚才更美了三成不止。
「公子竟要杀我?」
书生脸色冷酷,突然一剑挑散了美人发髻,剑光切断金簪,又一把扣住美人锁骨,令她嘤咛一声,体酥骨软,媚态惊人。
断裂的金簪伴著几缕青丝,掉在地上。
眼看细剑又要扎进美人咽喉。
庙外陡然有异光一闪,多出一条人影。
「魍魉,我记得这个感觉,又是你吧,你妈————」
楚天舒气极而笑,浑身威压都绽放开来,周边气浪滚滚荡荡。
庙里的书生和美人,都觉得浑身一僵,心中大惊。
楚天舒注意到附近有人,收敛了一下形象,深深吸气,目光沉静的看著那两个人。
手持利刃的书生,几乎压在一个鬓发散乱的柔弱美人身上。
那美人惊呼道:「救命啊,这贼人见色起意————」
「我是女的!!」
书生果决的只用四个字,打断了美人的话头。
狐裘美人不禁一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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