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7章 六郎门仆胜七品
第658章 六郎门仆胜七品
「郎主回来了,郎主回来了!」
当杨玄璬心事重重的回到家中,正在低头整理庭门的家奴们抬眼见到他,顿时满脸惊喜,一边俯身见礼,一边向宅内大声呼喊道。
听到家人们的欢呼声,杨玄缴心情略有好转,但很快便又注意到家中门户似平有些破损,当即便脸色一沉,指著那破损处怒声道:「我不过几日不在家中,你等刁奴就损我家居?」
「仆等不敢、仆等不敢,是、是姚梁公家中子弟,并都内其他几家儿郎,他们、他们指使家奴到宅前打砸————」
两名家奴听到这训斥声,脸色当即一变,旋即便连忙作拜答道。
「狂徒安敢————他们如此放肆,你们有没有报官?」
杨玄璬闻听此言,心弦骤然绷紧,下意识左右张望一番,一边快步往家门内走去,一边疾声发问道。
他自知之前在御史台当堂作证,交代了许多都下这些权门的龌龊事迹,难免要遭人嫉恨。没想到自己都还没回到家中,这些人便张狂到上门来打砸报复。
如今的他官职也遭到剥夺,沦为一介白身,如果那些人仍然不肯放过他,还要蓄意报复的话,他可就全无招架之力了。
「主母、主母说郎主还未归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所以还未敢报官,只是居家忍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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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名奴仆连忙又垂首说道,旋即便不无希冀的望著杨玄缴请示道:「仆等现在便去报官?」
「不、不必了,他们若敢再来,小心警戒,不许他们入门!」
杨玄璬听到这话,又满怀沮丧的说道。如今的他已经遭到罢职,而且看大尹霍廷玉的态度对他也是厌恶至极,就算是入府报官,想必也不会获得庇护,不过是再遭受旧日同僚们的一番嘲讽取笑罢了。
「苍天保佑、苍天保佑!夫主总算平安归来————」
这时候,内宅中的杨夫人等家眷们也都闻声行出,来到宅前迎接夫主。
上上下下观察一番,发现丈夫身上并没有遭受刑罚的痕迹,杨夫人这才松了一口气,当即便又欢天喜地的将夫主迎回内宅,同时吩咐家人准备温汤与饭食。
杨玄璬沐浴更衣,洗去一身的疲惫与晦气之后,然后才返回内堂中用餐。
杨夫人站在内堂门口等待著夫主到来,当见到之前唯恐难以生归的夫主再活生生走到自己面前的时候,她便忍不住感叹道:「那张六郎也算信守承诺,接纳了我家赠礼,果然没有再为难夫主,转过年不久便将人放出来。」
「休再提这狂徒!我罪本就不深,核查清楚略加薄惩便也能够了事,何至于要遭受极
刑发落。你无知妇人,受其恫吓,白白将我家女子赠送出去,正中此徒下怀!」
杨玄璬听到这话后,当即便一脸懊恼的怒声道:「此徒本就无意严惩都下诸家,我将各家罪状交代清楚,他也不加细审,只是罚钱了事。反倒是我,竟然惨遭霍大尹褫夺官职,这张六受纳我家女子,竟也不加庇护————」
「夫主竟被夺职?」
那杨夫人听到这话后,当即便也脸色一变,连忙又忍不住追问道:「难道没有办法挽回了?」
他们一家人早年生活清贫有加,全因丈夫获授这一官职,一家人生活才迎来了巨大的改变,但却没想到为官尚且不足一考便遭到夺职。一想到一家人再要恢复过往那种生活,杨夫人自然也是难受得很。
「怎么挽回?霍大尹已经当面将其判处告于我,除非立即入京,抢在其奏状入京前活动门路,将奏状拦下,不令批准。我若能有此人情助阵,何至于遭此一番劫难!」
杨玄璬一边说著一边走入内堂,待入堂中坐定下来,他又恨恨道:「霍大尹欲夺我职时,那张六正在堂中。当时他若肯发声回护,霍大尹想必也不会如此绝情,然则此徒竟然一言不发!我本就是受他所陷、遭受牵连,都中同案诸家,各自罚钱便都了事,无见谁家官爵遭夺,偏偏我竟失官!」
讲到这里,他忽然又怒声道:「那女子何在?日前居丧自应绝迹户外,但日前既已破戒出见外人,今我归家为何不来迎接?来人,速速将她给我召————」
「夫主息怒、夫主息怒,不要扰她了。今时不同往日了,那女子虽仍在家,但却已经有了了不起的依靠,但使她自己起居得宜,诸事由得她去罢。无谓再用强逼迫,弄坏了本就不深的情谊。」
原本杨夫人还对那侄女多有刻薄,但近来却渐渐接受了事实,见到夫主还要迁怒那娘子,便连忙开口安抚起来。
「我家女子,竟沦为别家侍婢!我今欲加管教,竟还不可?」
杨玄璬听到这话,不免越发的恼怒愤懑起来:「她若当真那么偏受宠爱,缘何不见那张六爱屋及乌?霍大尹有事求他,卢从愿等尚且不能制他,他若要保住我的官位,只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夫主这么说,也有不妥。妾虽短见妇人,但历此一事也看清不少嘴脸。夫主过往所谓厚结的人脉,临事无一能当。那张六郎当真是既富且贵、威风凛凛,夫主自言罪过不深,但深或不深,不都是由其决断?
别家受罚不重,但别家的官爵势位也非我家能比,哪怕同案论罪,也有高低之差。今夫主不受刑讯便得放出,并不能说完全无受六郎的关照。」
那杨夫人近日见的事多,对人事的看法较其丈夫还要更清楚几分,此时听到杨玄缴满腹的牢骚,便又开口劝告道:「夫主官爵遭夺也当真可惜,但以此番遭受的惊吓而言倒也并非坏事,总归不必再担心犯错受刑。
至于往后的生计,依妾所见还要仰于六郎。今我将娘子说是自家女子,那六郎或是不信,但无论信不信,彼此总是至亲。他嫌娘子年少,遣回家中蓄养。若我家计无著,那娘
子也难免受扰。
夫主今在家中抱怨无益于事,不如收拾心情往张燕公邸上拜访。他家声势不愧都中冠族,夫主哪怕求不得官事,受用在他家接待人事,所得或许都要胜于之前,也不必担心再受国法发落。」
「愚妇住口!说的什么胡话?人皆盼夫显达,你竟教我投人门下、充当仆僮?如此辱没家声事,我宁死不为!」
杨玄璬遭此剧变打击,心态本就有些失衡,听到妻子这一番劝告,不免越发的羞恼,当即便拍案怒斥道。
他之前好歹也是正七品的河南府士曹参军,竟被他夫人蔑称甚至不如张说家的门僮,这让他如何受得了!
杨夫人也没想到夫主反应这样激烈,尽管心中有些委屈,但还是连忙低下了头,不敢再多说什么。
只不过,杨玄璬这一份硬气也没有坚持太久,接著有门仆匆匆入堂来禀报导:「坊中卢尚书家中卢四公子遣家奴来,欲请郎主往其家中一叙。」
「不去,不准他进来,赶紧将人逐走!」
杨玄璬听到这话后,顿时便想起了刚才回家时看到被砸毁的门户,心内自是一慌,连忙摇头摆手说道,想了想便又连忙吩咐道:「告诉他,我身染风寒,恐病气侵人,需在家休养。待到体中好转,一定亲自登门拜访卢四公子!」
打发走了门仆后,杨玄璬仍是心有余悸,闷坐半晌后才又望著自家夫人问道:「那张六真的宠爱我家娘子?」
「夫郎过去一看便知。」
杨夫人听到这话后不免越发觉得委屈,只是低声说道。
杨玄璬听到这话后自是有些好奇,丢下手里的筷子便往侧院行去。还没走进跨院里,他眼前便是一亮,不同于之前入夜后此间便漆黑一片,此时跨院里外都挂上了迎接元宵佳节的彩灯,五彩灯光交映生辉,将这跨院照耀的犹如白昼一般。
让他惊奇的不只这些彩灯,还有跨院里焕然一新的布置,院里新铺的青砖路,以及新造起的花栅将这不大的小院点缀得焕然一新。亮堂的房屋还没走进去,便有沁人心脾的馨香飘散出来。
「这位小娘子是————」
杨玄璬见到门口站著一名穿著彩裙的少女,一脸迟疑的发问道。
而那少女转回头来脸色顿时一变,杨玄璬看清其面容后也是愣了一愣,原来这正是他侄女身边的婢女,换了一身华丽装扮,他竟辨认不住。
「娘子,主公来了!」
那婢女一边向杨玄璬见礼,一边往房间内喊道。
杨玄璬迈步走入帘内,迎面见到的便是几扇画屏。屏风以美玉作骨,覆以春雨晓雾一般的朦胧绫纱,看著既美观又华贵,以至于杨玄璬甚至都不敢入前触碰。
「阿、阿耶来了,儿拜见阿耶!」
不多久,少女从内室行出,向著杨玄璬盈盈作拜。她衣装相较之前倒是没什么变化,仍是素净衫裙,但却莫名的让杨玄璬感觉有些高贵与疏远。
「娘子快请起,刚才归家不见你,还道体中染恙,过来看一下。」
杨玄缴正待探手扶起侄女,却见室中又有两名端庄妇人入前见礼,便忙收回手,只是虚抬一下。
杨玉环自然也留意到叔父那小心翼翼的模样,不再像之前那样动辄便在院子里指桑骂槐的喝骂一通,心中自是有些快意舒畅。
她站起身来后,又咬字甚重的说道:「儿体中也无恙,只是在房里学六郎诗辞入神,门外事全不知,也不知阿耶回家。」
「张燕公家学富丽,六郎得所传承,祖孙俱是当世辞宗。你的确要好好学、认真学,有什么不懂,来问阿耶!」
杨玄璬听到这话后,连忙又微笑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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