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典狱长与守墓人

「叮——」

    电梯门缓缓滑开，金属表面映出三人模糊的影子。艾德里克稳稳地背著景唯走进轿厢，江剑心紧随其后。

    预知家站在门外，目光平静地看著他们：

    「他活过了必死之时，逃出了轮回之中，通过电梯便能直接出去了。」

    江剑心转过身，看著那道白色身影依然立在原地，没有丝毫要进来的意思，不由得愣了一下：

    「你不进来吗？」

    预知家微微一笑，轻轻摇头。

    「这场轮回里不止一位轮回者。我需要去独自拜访一下另一位。」

    她的目光与艾德里克短暂交汇。灰衣神官抬起头，与她四目相对，空气彷佛在这一刻凝固了一瞬，然而两人谁也没有开口。

    江剑心愕然地睁大了眼睛，还没来得及追问，两侧电梯门已经开始缓缓合拢。

    预知家转身离去，白色的背影逐渐被越来越窄的门缝吞噬，最终彻底消失在视线之外。

    电梯开始下行，轻微的失重感传来。

    艾德里克垂下眼帘，声音低沉而平稳：

    「她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咱们先出去吧。」

    他背著景唯，腾不出手，便朝江剑心扬了扬下巴：

    「帮忙按一下电梯的按钮。」

    江剑心转头看向左侧那一排楼层按键。最上面的1楼和最下面的-1楼之间，赫然多出了一个她从没见过的0楼。

    那按键的颜色与其他不同，泛著一层淡淡的暗金色光泽，像是被无数次触碰过。

    「按那个0楼就可以。」

    艾德里克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电梯是轮回之神的教堂，而0是轮回的出口。」

    江剑心伸手按下那个键，并默默在心里记下了这个知识点。

    电梯平稳地下落，显示屏上的数字一格一格跳动著。

    江剑心盯著那跳动的红光，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脱口而出：  

    「为什么轮回之神要选电梯做神殿只是单纯喜欢吗？」

    艾德里克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用词。

    「也不能这么说。」

    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托住昏迷的景唯，继续说道：

    「轮回点需要串在一起，身为神官，还要定期巡逻。任命电梯为神殿，是最方便串联的。」

    电梯继续下行，电子屏上的数字不断变化。

    江剑心随意地问了一句：

    「竟然还要巡逻轮回点吗？」

    灰衣神官点了点头，表情认真起来：

    「当然。轮回点里除了信徒、受害者，还有一类人。他们称呼我为『典狱长』，我称呼他们为『守墓人』。」

    话音未落，电梯抵达了0楼。

    门缓缓开启的瞬间，一阵模糊的风声灌入轿厢，夹杂著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就在那风声与金属摩擦声交织的间隙里，江剑心清晰地听到了艾德里克的下一句话——

    「典狱长定期巡逻的目的，就是为了杀死这群守墓人。」

    ……

    同一时刻，景唯的轮回点内。

    曾经矗立的高楼已被摧毁得七零八落，钢筋混凝土的残骸散落一地，碎玻璃在夕阳余晖中闪烁著光。

    残破的一楼大厅里，一颗被斩落的怪物头颅静静地躺在地上。

    一只白色帆布鞋伸过来，漫不经心地踢了它一脚。

    头颅骨碌碌地滚了出去，撞在一根歪斜的承重柱上才停下。

    顺著那只布鞋往上看，是被十多层医用绷带紧紧包裹的身体，绷带外面套著一件宽大的白色实验服，上面沾染著斑驳的暗色污渍。整个人只露出一双漆黑的眼睛。

    她举起一部老式电话模样的通讯器，声音平淡：

    「我是守墓人『化学家』。景唯被不明人士所救，已经『越狱』。」

    通讯结束。

    她放下手臂，独自站在废墟之中，望向窗外。

    轮回点的第九十九次落日正在缓缓沉入地平线，天边烧成一片橘红。

    她知道，这里不会迎来第一百次日出了。

    因为它囚禁的那个人，已经离开了这座牢笼。

    化学家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白色绷带层层包裹的双手。

    即便缠得那样严实，仍能隐约看见皮肤下透出的青紫色，那不是活人该有的颜色。

    她也的确不是活人了。

    守墓人是一个特殊的职业。他们是幕后黑手安插在轮回点中的眼线，除了协助那些打手收割生命，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任务。

    如果轮回点中有囚徒被典狱长释放，他们要立刻向幕后之人报信。

    随后，一张针对越狱者的新网便会悄然铺开。

    新的陷阱、新的追杀、新的绝望，周而复始，永无止境。

    化学家凝视著自己的双手。

    她已经在这座轮回点里工作了上万次轮回。

    见过无数人被永远碾入巨轮之下，也见过少数幸运儿成功越狱，但那些人往往几天之后就会被重新押送回来。

    她其实也很想越一次狱。

    想看看外面的天空是什么颜色，想闻一闻没有被血腥味浸透的空气。

    但她知道，自己永远也摆脱不了这里。

    化学家独自伫立在废墟中，凝望著最后一抹日光消散殆尽。

    就在这时，她身后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

    「哒、哒、哒……」

    不紧不慢，节奏从容，像是来散步的闲人。

    她猛地转身。

    一个身穿白袍的人正站在不远处。袍袖上绣著精致的金色纹路，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一截线条柔和的下颌。

    这个人看起来年纪不大，但在这种地方出现，本身就透著说不出的诡异。

    化学家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警惕与凝重：

    「你是谁？」

    那人抬起手，嘴角微微上扬，带著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很高兴见面，化学家。」

    预知家的声音清晰：

    「或者在这里应该喊你守墓人。」

    化学家只是警惕地看著她，并没有说话。

    预知家也不著急，不紧不慢道：

    「典狱长刚刚来巡逻过，你似乎已经被他发现了吧。」

    化学家闻言，嘴角扯出一丝冷笑，声音里透著不加掩饰的讥讽：

    「是我把他杀了。」

    预知家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轻轻点了点头：

    「的确，我看到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化学家那双缠满绷带的手上，语气依然温和：

    「但是，你可以杀他一万次。他会在电梯里无限复活，一次又一次地从那扇门里走出来。」

    她抬眸，直视著化学家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可他只要杀你一次……你就会永远成为巨轮下的尘灰了吧？」

    化学家面色骤变：

    「你到底要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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