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8章 死亡
深夜。
天启市边缘，一栋千米高的大楼刺破云层，指向灰蒙蒙的天空。
它是联邦的战舰生产基地，由于地处天启市边界，平日毫不起眼。
但今夜。
顶端的月台灯火通明。
方白等人站在移民舰前，仰望着那艘即将承载他们十年命运的巨物。
舰身长三千米，暗银色合金在探照灯下泛着冷光。
舰首呈尖锐的楔形，两侧数十个推进喷口静默着，随时能喷吐撕裂虚空的火焰。
舰尾拖着半透明的能量帆，帆面上流转细密光文。
阿尔特站在舰桥下，白色的教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她身后，数十艘护航舰整齐排列，拱卫着那头即将驶入黑暗的钢铁巨兽。
她正做着最后的交代。
“你们预计航期三个月，所有物资已尽数装入移民舰的空间折叠仓库，足供万人十年之需的食物和水，能源核心、抗污染药剂、非凡材料一应俱全，还有一枚源初水晶，刻录了人类十三个文明纪的已知历史与联邦迄今搜集的全部世界生态数据，船上除十万体质优选的联邦市民外还另配维护团队三百人，囊括工程、医疗、农业及各行秘构师，他们将辅佐你们构筑新的家园。”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面前十人，伸出手，掌心浮出一枚拳头大小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晶体。
“这是返航信标，等你们明白了古神意志，激活它，联邦会接你们。”
月台边缘，林墨穿着执政官威仪制服，缓缓向一行人走来。
他先是看了看苏小糖，而后又看着方白，似乎想说很多话，但最后嘴唇动了动，只说出两个字，“加油。”
天启市各处越来越多的目光聚焦到这里。
甚至是天启市之外的其它城市，也有目光穿透无尽的黑暗，注视着具有历史意义的一幕。
“既然都准备妥当了，就走吧。”阿尔特说，“迟则生变。”
方白点点头，转身踏上舷梯。
其他人立即跟在后面。
金属台阶在脚下发出沉闷回响，像踩在时代的脉搏上。
直到舱门在他们身后缓缓闭合，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
那些目光才逐渐散去。
舰内，一名穿深蓝制服的中年人带他们穿过漫长的走廊。
银白墙壁上嵌满管线，如巨兽血管，空气里弥漫着精密造物携带的天然寒意。
“这是主通道，连接生活区、物资舱、引擎室和指挥台，全舰十二层甲板，我们在第七层中央区域。”中年脚步不停，带众人穿过一道道气密门，最终抵达舰首，“这里是主控室。”
气门滑开，十个人同时屏住呼吸。
半球形巨大空间，穹顶是透明的特殊合金，此刻倒映着天启市灰蒙蒙的夜空。
前方精密操作台上，无数光幕悬浮，显示着舰体各处数据流。
最中央的高台上，悬浮着一枚纯粹能量构成的球体。
“这艘船叫‘薪火号’，联邦的科技结晶，能和空轨列车一样穿越世界壁垒，甚至能在泡泡之海中跃迁航行。”中年的语气带着几分自豪。
“能活着到目的地吗？”伊莱恩罕见地打断了他。
那中年一愣，随即立刻堆起笑容，“当然，我们有最完善的防护系统，最精确的航线规划，这不是第一艘移民舰，此前联邦出发的所有移民舰，全都平安抵达了目的地。”
“嗯……”伊莱恩点点头，没再追问。
他们或许无法抵达目的地。
她已经嗅到了死亡的味道。
那气味冰冷、黏腻，正从每一条管线缝隙间缓缓渗出，无声无息，却又无处不在。
可她想，联邦大概是知道的。
或者说，从一开始，联邦的意思就再明白不过。
哪怕他们即将踏出的是一条必死路，他们也得往前走。
为什么？她想不明白。
伊莱恩转过头，望向身旁的方白。
然而她刚侧过脸，便微微愣住，方白也在看她。
“为什么那么问？”方白问。
以他对伊莱恩的了解，她一定是有什么发现才会说出这样的话。
既然是她认定的“危险”，那就绝非泛泛的威胁，而是能逼近死亡的那种。
但现在箭已在弦上，不得不发，没有回头路了。
...
引擎在一阵轰鸣中启动。
众人被固定在座椅上，感受着舰身传来的剧烈震颤。
舷窗外，天启市的灯火缓缓后退，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终被浓稠的黑暗吞没。
不知过了多久。
机械电子音在空旷的主控室内响起。
【进入预设轨道，预计六十秒后突破世界壁垒。】
广播声落下，舰身的震颤忽然变了频率，从低沉的轰鸣转为一种尖锐的高频振动。
舷窗外的黑暗开始扭曲，像是一张被无形的手从两端拉扯的绸缎，出现无数细密的褶皱。
所有人耳边都响起一阵“嗡”声。
不是声音，是某种直接作用于意识的声波冲击。
【已挣脱世界引力场】
【即将进入跃迁】
移民舰突然平稳了下来。
方白看向窗户。
舷窗外，是一颗被包裹在七彩膜壁中的巨大泡泡。
像是一颗被吹到极限的肥皂泡，脆弱得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
那是他们的世界。
方白的瞳孔微微收缩。
虽然他早就已经知道世界是怎么一回事。
但亲眼见证依旧感到无比震撼。
和模拟中见到的不一样，代表世界的泡泡大到没变，那是人眼无法衡量的尺度。
曾经以为无边无际的疆域，包括天空与大地，此刻都蜷缩在一颗泡泡里，而这颗泡泡漂浮在无边无际的黑色海洋之上。
薪火号的舰体正在抖动，即将进入长距离的跃迁。
方白正聚精会神地看着眼前的世界。
他忽然感到手上一热，偏头看去，发现是伊莱恩在抓着他手。
几乎在伊莱恩抓住他的瞬间，下方那被称作渊境的黑色海洋突然翻涌，一只黑色的巨手，从黑水中钻出。
那手太大了，移民舰在它面前如尘埃。
手指由纯粹的黑暗凝聚，表面流淌着黏稠的物质，每根指节上都嵌满猩红色的眼睛。
那些眼睛同时不规则地转动，那巨手以一种近乎温柔的缓慢动作将薪火号捏在了掌心。
薪火号的防护罩瞬间激活，刺目白光从黑色指缝间迸射，如被扼住喉咙的野兽最后的挣扎。
金属舰身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暗银装甲被挤压得向内凹陷，像一枚被捏扁的易拉罐。
随着一声“轰！！！”，薪火号被捏爆了。
那巨手缓缓缩回渊境，只留下一片碎片与残肢在泡泡之海漂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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