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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0章 不愿面对的私心


模糊如耳语的声音,出现在每个人耳边。

“这段灾难性的历史,发生在十年前。”

“发生在,和你们同龄的人身上。”

“它被称为‘覆世之雨’。”

“两个世界在未知力量的牵引下开始相互靠近,一旦碰撞,新世将不复存在。”

“联邦向撞击点的异象,投送了近十万人。”

“十万人,和你们一样,十七岁,十八岁,有天赋,有未来。”

“他们面对的,是半年的绝望,半年的挣扎,持续半年的生死一线。”

“最后——十万天才中,活下来的,不到三百人。”

“今天,你们要感受的,就是他们走过的路。”

“你们会看见他们看见的,感受他们感受的,经历他们经历的。”

“但最重要的是...”

“你们会见到他们。”

那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柔,像是母亲在哄孩子入睡。

纵然已经听过不止一遍这段独白,但此刻他们还是感觉浑身发冷。

十万。

三百。

紧接着,导师的声音又响起。

“特殊实战场景规则如下:第一阶段,沉浸式历史观察,你们将进入特定观景模式,无法干涉,只能观看。”

“第二阶段,历史路径复刻实战,你们将进入根据历史数据精确重构的‘覆世之雨’异象场景,你们的任务目标、初始位置、面对的压力波次、资源配给,都将与历史记录中,对应时间段内,学长学姐们所在的区域和面临的局面高度一致,当然,历史不会完全重演,一些细节会因复刻技术、保密级别等因素有所调整,但核心的‘绝境’与‘挑战’不会改变。”

“关键道具:‘渊泣’。”

“在历史观察阶段,你们会看到它的使用,在实战阶段,你们的装备中,会包含一颗模拟‘渊泣’,它的效果、代价,与真实一致,是否使用,何时使用,由你们根据战局和自身判断决定,记住,‘渊泣’依赖的是信念,没有坚定的信念支撑,它不会生效。”

空间开始变幻。

暗红色调、龟裂的大地、猩红压抑的天穹。

十年前,异象的一角,以近乎真实的方式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他们像幽灵一样悬浮在场景中,可以看到,可以听到,却无法触摸,无法干涉。

雨落下来,穿透他们的身体,砸在地上,溅起红色的泥点。

方白站在原地,仰着头。

他没想到,自己竟然还能再淋到这场雨。

高天之上,那个庞大的世界基底静静地悬着。

山脉的轮廓,海洋的盆地,深邃的裂谷,每一道纹理都清晰得像是伸手就能触碰到。

它就那样压在那里。

压了十年。

方白收回目光,环顾四周。

然后他微微皱起眉。

场景不对。

转念一想,他就明白了。

这些场景应该是从幸存者的记忆中抽取出来的影像。

幸存者记住的只有最关键的东西:谁倒下了,谁冲出去了,谁再也没有回来,至于环境细节,不是谁都有方白的记忆。

不仅如此,或许是为了配合学生们训练,又或许是联邦没办法还原每个人的视角,人物的行动也完全改变了。

他看到了年轻的自己,年轻的伊莱恩,年轻的沈星河、南希·哈维、韩启、房锦儿、韩雨、陆昭昭、布鲁·布什、兰斯·雷克、林玥......

一张张熟悉的脸。

在他记忆里,这些人很少同时出现在同一个地方,异象太大了,防线太长了,每个人都守在各自的区域,用自己的命填各自的坑。

可画面里,他们大多时间是共同进退的。

方白扯了扯嘴角。

也是。

真正的历史太散了,散到没法讲成一个完整的故事。

要想让学生们看懂,就必须把那些散落的人聚在一起,让他们并肩作战,让他们互相看着对方倒下。

这样才有冲击力。

他理解。

只是看着被改编过的自己,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像照一面有裂纹的镜子。

画面开始加速。

他看到韩雨等人的牺牲,看见“自己”站在人群中。

“不能再这样死守了。”年轻的“方白”说,“我们得出去。出去求援。”

“出去?”有人问,“这地方只进不出,怎么出去?”

“‘只进不出’是规则。”年轻的“方白”说,“但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我们身上有‘运’,也许能带我们冲出去。”

争论,沉默,最后,作出决定。

突围小队形成。

由方白,南希·哈维,沈星河,祝映川,陆昭昭,兰斯·雷克,布鲁·布什,林玥八人组成。

方白看着画面里的“自己”,一步步走向异象边界,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扭曲的光幕里。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们会成功。

他们会带着一盒“渊泣”回来。

画面一转。

“方白”托着一个金属盒子,在人群中缓缓走过。

一只只手伸出来。

有的很稳,有的在抖。

“方白”只是托着盒子,一步一步往前走,每走一步,盒子里就少一颗药丸。

画面里,“方白”走到人群边缘。

那里站着他最熟悉的人——伊莱恩、沈星河、南希·哈维、韩启、房锦儿……

“方白”从他们身边走过。

没有停。

没有给他们“渊泣”。

十年后的方白看着这一幕,手紧紧攥成了拳头。

鼻子发酸。

这的确是他做过的事情。

用别人的命,换自己和同伴活下来的机会。

让那些伸出来的手,替他们去死。

方白闭上眼睛。

不想再看。

这段记忆,在异象结束后就被他彻底封存了。

不敢去想。

...

陈溪站在旁观者的位置,看着这一幕。

这一幕,她已经看过三次。

第一次,她感觉那是少年的私心。

很正常,人都会想保护自己亲近的人。她理解。

第二次,她感觉有一种说不上来的难受。

就像有一根刺,扎在那里,拔不出来。

这一次,她只想哭。

不是为那些死去的人哭。

是为那个托着盒子的少年。

突然醒悟过来的震动,要比那些直接的拼杀还要直击心灵。

那是私心吗?

应该是。

但一个愿意用自己的命为别人搏出生机的人,一个站在最前面、冲在最前面、从头到尾没有退过一步的人,在这一刻,承受的是什么?

他把“渊泣”分给那些伸出手的人。

那些手,是自愿伸出来的。

他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们愿意。

而那个少年,必须站在那里。

必须托着那个盒子。

必须看着那些手,一只一只伸过来,拿走属于自己的那颗药丸。

少年记住了那些脸。

然后——活了下去。

陈溪的眼眶通红。

按照历史,这里的1001小队,都活了下来。

但他真的...

活下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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